“什麽條件?”

　　楊念全然不知自己的臉已紅到耳根，他隻覺心莫名跳得厲害。

　　“你等等啊。”

　　見謝歡離開，楊念才松下口氣，心裡暗暗感慨。

　　楊念啊，楊念！好歹也是重活一回的人了，怎麽在這種事上還是這麽不成熟?

　　兩三分鍾後，謝歡的聲音又在耳畔響起:“回來了，給。”

　　她拿個不薄不厚的記事本遞到楊念眼前，牛皮紙的封皮上還別著一支筆身透明的黑色簽字筆，墨水滿當當的，看著像是新買的。

　　楊念不明就裡，半逗趣半認真地說道:“你要我立字據啊?”

　　“什麽年代了還立字據，”謝歡把筆記本在桌上攤開，一股油墨味兒霎時間散逸而出，她又說道:“我要你簽個名。”

　　“簽名?”楊念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扭頭看著謝歡，方才的“羞恥感”已蕩然無存，“什麽簽名?”

　　“你的簽名呀，”謝歡一臉正經，“你看我給你算筆帳。”

　　“你算。”

　　謝歡右手拿筆，左手拔出簽字筆的筆帽，戴在簽字筆的尾巴上。

　　她在空白的橫格紙上隨意劃了幾筆，墨水斷斷續續的，隻突出淺淺的劃痕，她又用力按壓著劃了下，這才使得墨水充盈起來。

　　“還得列算式啊?”

　　“哎呀，你好好看。”

　　“好好。”

　　只見謝歡三筆兩筆便畫出個簡筆火柴人，大圓腦袋重似千斤，細線構成的軀乾隨時要支撐不住似的。

　　謝歡往圓腦袋裡加了個字——“楊”。

　　“這是我?我腦袋有這麽大嗎?”

　　“要是小了可就沒這麽聰明了。”

　　謝歡又勾勒出個同樣身高的火柴人，就是腦袋要比前一個小上不止一圈，而且髮型也由光頭變為中分短發。

　　不消說，這是“謝”。

　　“倒給自己畫得挺好看。”

　　“還行吧。”

　　緊接著，“楊謝”二人中間又添上了個橫倒著的三角形。

　　“這是?”

　　“剛還說你聰明呢，這都看不出來，不就是視頻播放按鈕嗎?”

　　“哦。”

　　最後，謝歡在兩個小人頭頂畫了個笑臉，在腳底畫了個哭臉。

　　“你看，”謝歡圈起笑臉，“如果你靠著我給你剪的視頻火了，甚至最後真成了職業選手，那你的簽名不就值錢了?到時候我順手把這珍貴的簽名一賣，我這人工費也就出來了不是。”

　　說完笑臉，她又圈起哭臉:“反之，要是你沒出名，簽名賣不了錢，那也說明我這剪輯功夫還不到家，更不好意思管你要錢了。”

　　“那感情我橫豎不虧?”

　　“是呀。”

　　“還有這好事，”楊念從衣兜裡拽住“泛黃的羽毛筆”，嗖嗖地在筆記本上簽上自己的大名。

　　“楊念，YoungMemory。”

　　……

　　凌晨3點15分，楊念的電腦屏幕上，堪比安眠藥的up主仍在孜孜不倦地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楊念多次點頭，每每在快要磕到桌子的時候便醒過來，如此循環，就像是招財貓上上下下的胳膊。

　　因為不是在打CSGO，他沒舍得吃榔子。

　　叮！

　　消息提示音宛若寂寞夜晚的一點流星，驅散了楊念的睡意，他點開一個綠豬頭像(參考憤怒的小鳥)，謝歡把剪好的視頻發了過來。

　　視頻剪得不錯，音樂與畫面渾然天成，相得益彰，每一幀都能令人感受到製作者所傾注的心血。

　　而且，楊念敢保證，自己就是再看上一百遍那個教學視頻，也絕對剪不成這樣。

　　事不宜遲，楊念登錄B站，上傳了視頻，其標題正是康波給出的“在知名主播與青訓選手面前用沙鷹五殺是什麽體驗?”

　　標題很長，還稍微有一小點“標題黨”，但優點是足夠顯眼，觀眾也可以通過這個標題立馬知道視頻的大概內容，從而來選擇看或不看。

　　最後，為了能夠增加些播放量，楊念還帶了幾個比較火爆的標簽。

　　“不要笑挑戰”、“IG奪冠”、“s1mple”……

　　審核也出奇地快，二十分鍾不到就通過了。

　　楊念把視頻鏈接分享了一圈，能分享的都分享了。

　　最後他才把視頻分享給它的製作者謝歡。

　　分享完畢後，他又從座位上站起身子，對著前方吧台處的謝歡比了個大拇指。

　　謝歡也笑著衝他比了個耶，潔白無瑕的牙齒，修長細嫩的手指，而且她還穿得是自己那件條紋襯衫，這更顯出她的美來。

　　“啊哈…呼。”

　　楊念張大了嘴，打了個哈欠，眼裡立馬冒出淡淡的淚來。

　　今天早點睡覺吧。

　　下了機，楊念順著過道直衝著吧台走。

　　“睡覺去了啊，晚安。”

　　“不誇誇我?”

　　楊念再次豎起大拇指。

　　“敷衍…睡去吧，晚安。”

　　……

　　由於晚上睡得比平時要早一點， 所以楊念十點不到就醒了，連鬧鍾都還沒響。

　　他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查看一下新視頻的各項數據。

　　一晚上的時間就有一千多個播放量，四五條條評論，甚至還增加了一個粉絲！

　　等等，這個頭像怎麽有點眼熟?

　　壞笑的小綠豬…

　　是謝歡。

　　……

　　咚咚咚！

　　楊念照常準備下樓洗漱時，門外突然響起陣敲門聲，他三步並作兩步轉動門把手開了門，只見陳哥正立在門外，衣冠齊整，神色慌張。

　　楊念關心道:“陳哥，出什麽事了?”

　　“呃…那個，老板來了。”陳哥見到楊念，神情稍緩，他皺著眉舔了口嘴唇，又說道:“本來往常是半個月來一次，也不知道今天為什麽搞了個突擊檢查。”

　　楊念聽出了陳哥話裡的弦外之音，立馬說道:“我馬上收拾。”

　　“我跟你一塊收拾，”陳哥說著就進屋關上了門，“我讓同事們在下頭拖著呢，咱倆抓點緊！”

　　“好嘞！”

　　“對不住了哈，事發突然，實在是沒辦法。”

　　“陳哥你這話就不對了啊，你能冒著風險讓我住這兒，我謝謝你還來不及呢！”

　　……

　　網吧一樓，吵嚷紛亂的環境中，一個大腹便便的光頭在三五個黑T恤的擁簇下，一會兒左看看，一會兒右看看，偶爾與網吧的顧客對上目光，他也能從容地報以微笑。

　　“行了，下面看得差不多了，上面看看去。”光頭停下腳步，朗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