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三人組”共有的辦公室,由於耶樓此時心緒不寧而沒有勉強發動“命理”能力,從“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奇異狀態中回到了現實
與三人上一次在此聚首不同,三人上次面對諾亞的異變,就算壓力重重,也頂多算是如臨大敵。可面對星之彩……那就真的是動輒便會葬送整個人類命運。
或許是收到安娜事件的刺激,向來脾氣火爆的瑞德如今卻是沉穩了不少。就算決定人類命運的選項就在眼前,從他的臉上也看不出絲毫波動,
“戴莎,亞當。”瑞德雙手平置在桌上,,不急不緩的開口,“關於安娜的事,我也深感抱歉。”
瑞德將頭上的帽子取下,放在右手處。
戴莎聽到這句話,身體明顯一顫。
“經過我們的努力,她的性命保下了。”這時,就連素有鐵血之軍之稱的瑞德聲音也有些顫抖。
“可代價是……如果沒有‘奇跡’的發生,她將永遠失去她的右手。”
“啊?!”親眼目睹了事件發生的戴莎此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辛辛苦苦安慰自己的幻想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破,維持的脆弱的平靜也當場崩潰,眼淚奪眶而出。
就連亞當的喉頭都有些發乾。他不是沒見過死亡,甚至可以說,他一路走來也算是見慣了生離死別。可安娜……那個活潑的小女孩,她本來會有著完整的人生……
亞當想到的不是年僅十五歲就超凡六階的天才,而是那個有著毛茸茸的一頭金發的需要仰著頭看他的第一次見面古靈精怪的叫他“異類哥”的少女。
而且,就算相認的時間不到一天,可安娜……好像把自己當成家人了。
亞當拚命的壓下聲音的顫抖,仿佛是在死死的克制自己的情緒。
“為什麽……”
瑞德見此,面露複雜之色。實際上,把亞當派到戴莎與安娜這裡不僅僅是為了監督,還有他更深層的用意在裡面。
戴莎和安娜,都是怪物三人組早年犧牲的同事的遺孤。瑞德清楚地記得,那一天……
……
……
……
“什麽?!”
當時的怪物三人組還不像現在是實打實的圓環支柱,可離進入高層也只差一步之遙。身為骨乾幹部的他們,雖然和同期的其他守夜人私交不匪,可更強的能力同時也代表著他們需要將更多時間花在公事上,就連其他同事們趁著難得的平靜時期外出休假的時候,他們也得留在總部。
想到這裡,瑞德的嘴角還隱約勾起了一絲自得的笑容。這段難得的平靜時期說到底也得益於以瑞德為首的守夜人新生代前不久對紅月教會的窮追猛打。不少的血肉地下據點被摧毀。無數的血肉眷族被送去了地獄——這些慘無人倫的混帳,活該下地獄!
瑞德有些冷酷的想到。
或許是年少有為春風得意馬蹄疾,瑞德自己也沒想到,他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啊啦啦。”年輕的布魯的外表和現在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仍然是一臉懶散,似乎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
“老大,大家都去度假去了,我一會兒也想早點下班。”
“真是愛摸魚的家夥。”一旁磨著指甲的耶樓全然不顧自己劃水的罪行,接嘴道。現在的他還沒有那麽猥瑣,只是本該年級輕輕的臉上此時就有了違和的中年感。
瑞德沒有搭話,他埋頭專心的批閱著文件。他強烈的責任感仿佛與生俱來,也自然而然的讓他總是成為團體裡的領袖。
可誰能想到,就在這時,一個“靈感”以一種快到誇張的速度衝來。耶樓隨意的一抓,幾條黑線將靈感攔下。
三人都有些詫異。這種情況……就好像非超凡世界裡警鈴大作的警車以三百碼的速度在城市公路上行駛——要麽是情況已經緊急到了差半步就萬劫不複的地步,要麽就是發起人瘋的不輕……
可解開靈感之後,三人臉色大變。靈感僅僅是短短一句話。
“紅月主教,第三環,近乎團滅!”
“這些混帳!”瑞德暴怒,白色的火焰不受控制的從他的身上冒出,似乎要焚盡一切!
“走!”
耶樓和布魯默契的對視一眼,毫不意外的發現彼此的臉色都凝重了不少。布魯張口吐出幾個古怪的音節,有某種“時間”的影響降臨。而耶樓的手指以一種奇異的方式都懂。三人的身形被分解為黑色的命運之絲,消失在了原地。
……
……
……
“啊啊啊啊啊!”
三環,白山公園。明明是旅遊勝地,此地卻彌漫著肅殺與悲痛。不時有身穿製服的守夜人穿梭其中,黃白黑相間的警戒線散發著某種奇異的波動,將外界隔離。
瑞德仰天長嘯,狀若瘋魔!
明明在記憶力還鮮活的面孔,明明前幾日還在一起慶祝的同僚,如今卻成了散落的血肉,更讓他怒不可遏的是,就算此時,那堆“肉”還在以某種詭異的頻率蠕動。
“混蛋,混蛋!”
瑞德雙眼赤紅,喘著粗氣。那堆蠕動的血肉,散布在外的器官組織居然是他的同僚們,那一個個年輕的熱情洋溢的守夜人們,甚至其中還有兩對夫婦,有了孩子……
“為什麽?!為什麽?!”
“都得死,都得死,。異教徒們,我要把你們碎屍萬段,抽筋拔骨,挫骨揚灰!!!”
不遠處的布魯在和保護現場的其他守夜人們交涉。而耶樓正在查看此地被擾亂的命運之絲……
“奇怪。”耶樓皺了皺眉,“雖然這裡的‘命理’明顯的被‘紅月’擾動,可這裡的命運之絲,卻是以另一種方式被扭曲……”
這種扭曲的方式好像很熟悉,不是紅月的癲狂與詭異,而是來自另一高位,好像有點理智,還有點……
耶樓虛手一握,狠狠一拽。仿佛幕布被掀開,若有若無的“不真實”感緩緩消散……出現了……兩個女該。較高的一個將較愛的一個護在身後。二者的眼睛仿佛最璀璨的寶石,不受汙染的純淨。沒有一絲驚恐……
“是在‘紅月主教’開始屠殺前就被藏起來了嗎……”耶樓強壓下心裡的怒氣,試圖分析。
“媽了個逼的,分析個錘子。”
“瑞德,布魯,有發現!”
看著熟悉的臉龐,兩個小女孩再也無法故作堅強。“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三人手忙腳亂的試圖安撫,可絲毫不起作用。
“爸爸,媽媽……”
三人聞言,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高個的小女孩仿佛想到了什麽。將一個透明的,介於有實體與無實體的東西交給了瑞德。
“爸爸說,讓我把這個靈感交給趕來的守夜人……”
瑞德雙手顫抖的接過。將這個靈感抵於眉心。
這個靈感不同,它不是幾句話,甚至不是想法,而是身歷其境的畫面。這種製作靈感的手法,再遠環內聞所未聞。
瑞德強穩住心神,看了下去。
“偉大的主宰……我向您奉獻我的靈與肉……”
聽到這個聲音,瑞德面色複雜。看來這些畫面是以聲音的主人,也就是高個小女孩的父親卡特為第一視角。
而卡特則是圓環裡有數的神眷者。
所謂神眷者,是被神性生物賜福的人類。在舊歷中他們往往被冠以天使之名。他們被稱為神行走在人間的使徒,代行神的意志。
然而,自長夜降臨,人類這才清醒的意識到宇宙包含的極大的惡意。神性生物……不可信。
只有極少數的例外。還需要用極大的代價,用某個位格極高的武平進行判別。
賜福卡特的便是其中之一。甚至是最受信賴的一位。
那位存在素有“神聖的懶怠”之名。不屑,也懶得算計人類。只會在收取供奉後,灑下些許賞賜。
這便是“交易”的由來。
這本該是最高保密程度的秘密。而瑞德也是因為被當作這一代守夜人的領軍者培養,才得知這一切。
畫面繼續往下,雖然瑞德只是隔著靈感觀看,卻也感到了一股令他戰栗的壓力。
“我記得你。”這是多麽美妙的語言!簡單卻仿佛包含了一切真理。
一雙金色的眼睛從無盡的黑暗中浮現出來。祂居然,祂居然……
瑞德的每一根寒毛仿佛都在尖叫。他見過的一切風浪,在此刻是多麽的微不足道。
祂居然打破了“神聖的懶怠”狀態,從祂的宮殿裡降臨!
可瑞德畢竟是徹底的人類主義者,他的理智很快戰勝了想要臣服於高位生物的本能,繼續往下看去。
“人類,在吾的眾多眷者中,汝是特別的一個。”
祂的聲音古樸而宏達。仿佛從宇宙的本源裡傳來。
“無論是哪個物種,卑賤如螻蟻,或是狂妄的瀆神者,他們都只是向吾交換強大的身體,超凡的能力,無盡的壽命……歸根到底,都只是為了自己……”
“可你不一樣,汝總是獻上豐盛的祭品,祈求吾微不足道的幫助……甚至不是為了汝……”
“據吾所知,就連‘祂’,都認為人類是宇宙裡最為貪婪的物種之一……”
“甚至這次,汝向吾獻上全部,吾很好奇,汝求些什麽?”
或許是祂因卡特的每次祭祀的慷慨而垂青。卡特居然能一直維持意能的水平而不因直視祂而發瘋。
瑞德卻知道現在不是托大的時候。他刻意的漏掉了一些涉及到位格極高者的信息,以避免失控的風險。
事實也證明,瑞德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就算已盡力避免,然而他現在還是處於了譫妄的邊緣。
“我想請求您,賜下您偉大的救贖,將我的夥伴們,我的親人們於苦難……”
而祂只是一瞬,便獲悉了全部。
“不,不行。”出乎卡特的預料,祂居然拒絕了。
怎麽可能?!是祭品不夠?還是說……這件事牽扯到的東西,就連祂也難以承受?!
祂自然也洞穿了卡特的想法。祂平靜的說——如果平靜這個詞能用於修飾這樣的偉大生命。
“紅月的背後,是……”
一股透著惡意的波動扭曲了“靈感”裡卡特的認知。
“但,吾的確對汝很感興趣。”
祂金色的雙瞳盯著卡特。
“成為吾的眷者。”
並沒有拒絕的余地。
“我會替你掩蓋兩個人類幼崽的‘命理’,並把一切告訴他。”
“吾亦會保佑汝女。”
說到這裡,金色的眼瞳眨了眨。瑞德知道,祂透過時空,看到了自己。
一切歸於黑暗。
瑞德睜開眼,從“靈視”的狀態退出。
在腦海裡,有股金色的“靈感”,一直在提醒他某個方向。細細的感受,似乎是……刻骨銘心的仇恨!
來自偉大存在的指引……那個畜生,就躲在哪裡?!
瑞德眯起雙眼,卻掩蓋不住沸騰的殺意。
當布魯和耶樓追上瑞德時,整個紅月教會的分教堂已經成了活生生的人間煉獄。
活該。
這是兩人共同的想法。
“瑞德……”耶樓先發現了瑞德,輕聲呼喚。
“沒事。”瑞德轉過身,他並沒有像眾人擔心的一樣失控。他眼裡滿是平靜。
“耶樓,讓這兩個孩子做你的學生吧。”
“她們倆的悟性不低, www.uukanshu.net 能力也很契合你。不要急著推辭,‘交易’和命理有關,你的體術也很不凡。”
“她們倆,也是我們的孩子,誰敢動她們,就是在蔑視守夜人千千萬萬為了人類而犧牲的亡靈!”
……
……
……
思緒回到現在,瑞德痛苦的閉上眼。又一次……他又一次沒有保護好身邊的人。
“老大……”布魯看向瑞德的眼神裡滿是擔憂。
“我沒事。”瑞德勉強的笑笑。眼底卻仿佛流淌著瘋狂。
“紅月……星之彩……”
“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讓他們自相殘殺呢?”
“什麽?!”莫說是亞當與戴莎,布魯和耶樓都無比震驚。
“自相殘殺,”瑞德又重複了一遍,“研究部剛剛匯報成果——就是小安娜碰到的那個——星之彩在有紅月子嗣在場時,會忽略其余的一切優先試圖同化紅月子嗣。紅月子嗣也會拚盡一切哪怕燃燒血肉,試圖毀滅星之彩。”
“有充分的證據證明,紅月和星之彩,也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
“我們可以利用這種仇恨,讓祂們……自相殘殺。”
“我們要做的,是想辦法讓紅月的本體出現在星之彩的必經之路上。”
“接下來的一切,就交給命運吧。無論是誰敗北,人類都能從中獲益。”
“引誘紅月……我來想辦法。”
說到這裡,瑞德的氣勢節節攀升。
“我將這個計劃,稱為墜星。”
“無論是星星還是月亮,都,太猖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