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爾接過卡片，掃過一眼。

　　上面的名字是維克托·佩蘭，地址則在法國北部的博韋，並介紹這是一家私人染料工廠。

　　朱爾抬頭詢問眼前的商人:“那麽請問，你的名字是什麽呢?”

　　“采利，采利·佩蘭。”

　　“那麽非常感謝你幫助，佩蘭先生，”朱爾微微行禮。

　　采利笑了起來:“沒什麽，生意嘛。”

　　“只是我有個疑問，到時候你哥哥，要怎樣將東西送給我呢?”

　　聽到這個問題，采利的臉上浮現些許得意之色:

　　“那你算問到關鍵點上嘍。一般來說，皇室和貴族的工廠，生產出來的產品要麽通過人脈直接銷售給其他貴族，要麽，就會被財政大臣柯貝爾的商品運輸公司直接收購，分配用以貿易或者二次加工等其他用途。

　　“但對於我哥這種私人工廠來說，卻完全沒有這種福利優待。一切路子，只能自己趟路子。生產出來的染料，會被我哥的老婆，我媽媽，以及兩個雇工，一起染成布料。一部分布料會由我這種商人收走，另一部分，就直接賣給裁縫店。

　　“而小廠子要想與柯貝爾大人的工廠競爭，就必須在價格上更有優勢，所以他賣給商人和裁縫鋪的布料，比大廠的產品要便宜許多。

　　“像凡爾賽這麽大的城鎮並不多，畢竟不是每個地方的隔壁都住著國王，所以一個地方一般最多只有一個裁縫鋪。因此，我哥有時需要將產品賣到很遠的地方去。但運輸，無疑又是一項不可忽略的成本。”

　　朱爾點點頭:“關鍵就在這裡，是怎麽運輸的呢?”

　　“我哥想出了兩個辦法，雇傭一名專門的馬夫，到各地銷售布匹，如果對方有需要，也會直接賣染料。但對於你這樣的，一次隻買一點點布匹的散客，這樣做成本無疑太高了。

　　“但我哥是個天才，他馬上相到，既然貨物不多，完全可以委托送信員幫忙運輸。代價卻只需給送信員一筆私錢。”

　　朱爾馬上猜出後面的話:“而那筆私錢，也需由買家承擔嗎。”

　　“當然，我哥開的是工廠，又不是接濟院，”采利攤開手，“而且，加上這筆錢，也只和從柯貝爾的工廠購買到的布料價格一樣，但你卻可以要求任何想要的圖案。”

　　“任何圖案?”朱爾有些心動。

　　“任何圖案！”采利點頭確認，卻馬上嘿嘿壞笑，“不過，不能太複雜，他們可沒功夫為你染上阿涅絲·索蕾的裸體。”

　　朱爾點點頭，對身邊的兩個女孩說:“聽懂了嗎，姑娘們，回去在紙上，自由分配你們的白色和藍色吧。”

　　聽到可以自己設計衣服的樣式，兩個女孩興奮得高舉雙手。

　　采利停頓片刻，又對朱爾說:

　　“不過，你不要把這個告訴別人，老實說，我哥並不喜歡接這種遙遠地區送來的私人訂單，畢竟費力又沒有太大利益。我是感覺與你談話挺投機的，加之這兩個姑娘惹人喜歡，我才將卡片給你。實際上，我給出的卡片絕對不超過十張，加上我哥自己給出的，也絕對沒有二十張。”

　　“萬分榮幸，佩蘭先生，請容許我介紹自己，我叫朱爾·蘭波特。”

　　“我也是，蘭波特先生，希望你能得到一件滿意的新衣服。”

　　“多謝你的祝福，”朱爾點頭道，“不過，仔細想想，我感覺你哥哥工廠的運營方式過於掙扎，我很擔心這樣是否長久。”

　　“養活一大家子沒有問題，”采利笑著說，“主要就是需求上不去，以及染料找不到直接的銷售途徑，實際上，我哥曾跟我說，將產量提高五倍，是非常輕松的事情。要是再雇幾個幫手的話，還可能生產更多。”

　　“唔，那還真是可惜啊……”

　　正當朱爾與采利聊著天的時候，一個高大的男人突然站在了朱爾的身邊。

　　他比起朱爾還要高一個頭，且眼神凶神扼殺的，嚇得克洛德和貝爾特立即躲到了朱爾身後。

　　朱爾看此人穿著製服，且身後還跟著六個護衛，朱爾便知此人身份不一般。

　　不過，朱爾又沒有做什麽違法勾當，所以依舊筆直地站在原地。

　　倒是采利反應迅速，馬上從錢包裡取出一枚裡弗，遞了上去。

　　“長官，請收下。”

　　那男人沒有任何多余的反應，收下銀幣，將其揣進自己的懷裡。

　　朱爾不禁納悶，好家夥，這時候就有城管了。 www.uukanshu.net

　　男人用凶狠的眼神瞥了朱爾一眼，便走向了其他攤位。

　　朱爾馬上詢問起采利:“那是?”

　　“特使，”采利說，“自從劃分經濟區後，向各地派遣了皇室特使，監督當地商貿以及稅收事務。”

　　“那你剛才給他交的是什麽錢?”

　　“平安錢，”采利的表情顯得無奈，

　　“我們並非本地居民若是不交，特使有權力將我們趕走，或者處以罰金。這些特使總是不會放棄撈錢的機會，尤其是在大型集會，總是會聚滿了商人，特使一下子就可以撈到大筆銀幣。不過，也分地方和人，某些郡守的特使，就從來不搞這種歪風邪氣。”

　　路易十四向法蘭西各地派遣皇室特使，目的自然是增加皇室收入以及限制地方權力。

　　但他沒有想到，這項制度帶來的特使權力，可能催生官僚主義。

　　也許他想到了，只是不在乎。

　　聽到此處，朱爾頗為理解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旁邊那位賣靴子商人，也不禁吐槽起來。

　　“凡爾賽鎮以前的特使可不這個樣，那個特使是去年才來的。他叫布萊茲，他來之後，立即就將鎮子的風氣帶壞了。我聽說，他來自佩裡格，那地方就是全法國風氣最差的地方之一。”

　　這位商人如此了解那位叫布萊茲的特使，朱爾猜到他一定是本地商人。

　　朱爾望向布萊茲的背影，將對方的樣子默默記了下來。

　　雖然自己不想惹上對方，但這畢竟是特使，朱爾也開了家店，也許有一天不得不同布萊茲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