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鷗小時候受過嚴重的外傷,髒器被利器刺穿,雖然保住一條命,但是也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
陸海眼神黯然,顫抖的雙手表明他的內心並不像表情那般平靜。
顧雁鳴看了看陸鷗的臉色,注意到她的呼吸十分短促,即使在熟睡,呼吸也極為不均勻。
就算他實際上一點醫術也不懂,也不妨礙他明白,這小姑娘的身體狀態已經差到了一定程度。
“是哪裡受的傷?”
陸海拍拍胸口:“胸腔,是被一片玻璃扎的,右心室和下腔靜脈受傷,當時差一點就沒搶救回來。”
顧雁鳴聽完,默默點點頭,不再說話。
張長城見他看了好一會兒也不吱聲,知道這家夥指望不上,乾脆直接問起了陸海:“醫生怎麽說?”
“醫生說只能以調理為主,那次受傷對她的影響太大,就算恢復情況理想,她也不能進行任何劇烈運動。”
聽到這,張長城也忍不住為之歎息。
……
兩人出門後,顧雁鳴一副思索的表情,而張長城則是重重歎了口氣。
顧雁鳴扭頭看向張長城:“歎啥氣呢?”
張長城皺著眉頭:“這對兄妹實在是太讓人可惜了,哥哥年輕輕輕就要養活妹妹,妹妹還飽受傷痛折磨,真是讓人……哎!”
顧雁鳴聞言,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見他這個反應,張長城不樂意了:“隊長,你就不這麽覺得嗎,你是個什麽冷血動物嗎?”
眼見張長城一副要進行道德譴責的架勢,顧雁鳴趕緊讓他打住。
“你啊,作為警察,你的正義感是夠了,可是你的敏銳度還是差了一些。”
顧雁鳴嚴肅的態度讓張長城也認真起來。
“我們做警察的,就怕在不知不覺間就給人貼標簽,在這人臉上貼個好人卡,在那人臉上貼個惡人牌,如果要做好警察,最先要學習的就是人性的複雜。”
顧雁鳴的語氣越來越凝重:“就像陸海,當你在心裡給他貼上一個負責任的哥哥的標簽時,就會下意識抗拒懷疑他是個壞人的想法。”
張長城聞言,驟然一驚,好像確實是這樣,當自己看到他給妹妹布置的房間時,他就下意識推翻了自己的一些猜測。
“其實他疑點很多,這一帶沒有攝像頭,他半夜出門到底是去跑步,還是去做別的,根本沒法下定論。”
“他幾乎所有的動作和微表情都在表明,他還有很多事情隱瞞著我們,在他本身就具備嫌疑的前提下,我們就不得不去挖掘。”
顧雁鳴對陸海的懷疑自然不是空穴來風,或是僅憑感覺。
比如他追蹤怪物偏偏在這一帶跟丟,而陸海那時恰好不在家。
又比如剛一進陸海家,怪物就開始襲擊隔壁三樓的女人,簡直就像是在刻意製造混亂,轉移注意力。
這一切到底是線索,還是巧合,又或者是有人在故布疑陣呢?
顧雁鳴相信,陸海和這些案件之間,必然存在著一些聯系。
……
陸海送走兩人之後,站在門口沉默良久,表情時而糾結,時而憂慮。
陸鷗醒來後的呼喊打斷了他的變臉。
“小鷗,你醒啦,我現在去給你做早飯。”
陸鷗有些奇怪,平時自己醒過來的時候,哥哥都已經把早飯做好端過來了,今天是怎麽了?
“哥哥,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臥床已久的陸鷗想到的第一個可能就是,哥哥是不是生病了。
陸海走進臥室,來到她床邊,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笑著道:“放心吧,你哥壯得跟頭牛一樣。”
“好的,牛哥!”
看著這個愈發古靈精怪的小丫頭,陸海的心就像被什麽填滿了一樣,就連內心的陰霾都被暫時驅散了。
“我是牛哥,那你不就是牛妹?早飯要不我給你端盆牧草過來?”
陸鷗輕輕伸了個懶腰,慵懶道:“我才不吃草呢,我要喝牛肉湯!”
陸海翻了個白眼,一大早喝什麽牛肉湯,等湯燉完都到午飯時間了……
十五分鍾後,陸鷗床上的小桌子上多了一碗熱騰騰的牛肉湯。
來不及自己燉,就隻好出去買現成的了。
陸海坐在床邊,看著陸鷗小口一口喝著湯,腦門上都出了細密的汗珠,可那張小臉卻依舊看不到什麽血色。
“小鷗……”
陸鷗嚼著一塊燉得酥爛的牛肉,抬起頭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眼睛一眨一眨。
沉默了一會兒,陸海露出一個微笑,問道:“牛肉好吃嗎?”
陸鷗下意識點點頭,隨後她好像想起來什麽,夾起一塊牛肉,伸到陸海面前:“來,啊——”
陸海看著還冒著熱氣的牛肉,慢慢張開嘴咬住,他仰起頭,慢慢咀嚼。
“嗯,好吃。”
陸鷗嗯哼一聲,繼續小口小口對付眼前的牛肉湯。
這一頓飯花了接近一個小時,陸海也靜靜在一邊看了接近一個小時。
吃得心滿意足的陸鷗看著陸海收拾完碗筷準備出門,開口叫住了他。
“哥——”
陸海回頭。
“我中午想吃你做的飯。”
陸海歪歪頭:“好啊,想吃什麽菜?”
“都行,只要是你做的就行。”
看著陸鷗像小貓一樣蜷縮在床上,臉上的表情像是撒嬌,又像是期盼。
“知道了,我會早點回來做飯的。”
陸海關上門,站在門外,他的表情從苦澀變為堅定,又慢慢平靜。
他的心就像海浪中的船下了錨,在彷徨中摸到了一根結實的繩索,他掙扎著想要抓住,想要讓自己不再搖晃。
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右手,他回憶著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
當時,趴在院子裡的他渾身湧動著躁動與瘋狂,就連他的視線也被猩紅色所充斥,恨不得面前立刻出現一個對手,可以讓他狠狠發泄這股衝動與破壞的欲望。
陸海覺得自己的內心當時被一頭處於瘋狂狀態的野獸佔據,而那股瘋狂,恐怕就誕生於自己內心的痛苦。
尤其是最後從身體裡湧出的那股紅色能量,讓他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發生了某種特別的變化。
在那股力量的驅使下,他的意識陷入了混沌,隻記得自己衝出了家門,直到清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正待在離家不遠的一處空地,胸口就像被誰踹了一腳一樣疼。
這之間發生了什麽,自己做了什麽,他完全不清楚。
更關鍵的是,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讓陸海越來越恐懼。
他真的害怕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或是已經做出了什麽事情......
這種時候,自己能找誰尋求幫助呢?
......
黑水拳館內,此時正有兩批人正在對峙著。
一邊是五六個以丘子山為首的拳手,對面則是十幾個滿臉囂張的小混混,而他們為首的家夥,正是昨天被丘子山趕出去的成傑。
沒想到這才第二天,這貨就糾集了一幫人,看這架勢是準備報仇加鬧事了。
丘子山在這條道上走了這麽多年,自然明白單憑成傑這種人根本不可能有膽子帶這麽點人來鬧事。
別的不說,單是拳館事後的報復,這家夥就根本承受不起。
今天他敢來,一定是有人在背後給他撐腰,而背後之人針對的就是黑水拳館。
而成傑這家夥,只不過是被推出來提供由頭和充當炮灰的小醜罷了。
成傑看著丘子山臉上赤裸裸的不屑,可偏偏對方的確有看不起自己的資本,這讓他倍感羞辱。
“丘子山,我告訴你,識相的話就把陸海交出來,否則,別怪我們拆了這個拳館!”
丘子山挖了挖耳朵,根本不在意惱羞成怒的成傑在說什麽,他要做的是等待對手真正的殺招出手的那一刻。
成傑氣得渾身顫抖,在這麽多人面前被無視讓他顏面掃地,如果這都可以忍,以後他還怎麽混!
“丘子山,你這個——”
剛剛衝上去的成傑被一腿踢得倒飛出去, 撞翻了身後的兩個人之後,躺在地上直抽抽。
丘子山慢慢收腿,側著頭一手放在耳朵邊上說道:“我這個什麽?你說啊,我現在在聽呢。”
這一腳讓剛才還在叫囂的小混混們都沉默了下來,他們當中甚至沒人看清發生了什麽,成傑就已經躺在了地上。
他們平時所謂的街頭鬥毆,主要組成部分就是耀武揚威,渲染氛圍,靠氣勢壓倒對手。
氣勢贏了,那就追上去逮著對面跑得慢的痛扁一頓。
氣勢輸了,那就扭過頭和同伴比賽跑。
一旦面對丘子山這種光靠眼神就能嚇尿對手的家夥,不喊著要回家換褲子就已經算是心理素質不錯了。
丘子山往前踏出一步,他們就默默往後退一步。
他們當中也有人壯著膽子想要出聲,可一看到丘子山如深山猛虎的凶煞眼神,頓時就變回了雞仔。
就這樣,丘子山一步步走到成傑面前,一手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
成傑還沒從那可怕的一腳中恢復過來,感覺到自己在丘子山手裡就像個毫無抵抗力的孩童,他終於從盲目的自信中清醒了過來。
但他還沒放棄,他今天真正的底牌還沒有亮出來!
“丘......丘子山,你有本事就接著打啊,我告訴你——”
啪!
成傑腦袋一歪,張開的嘴裡掉出兩顆牙,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丘子山把他拎到面前,側過頭用耳朵對著他——
“告訴我什麽?你倒是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