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眨眨眼，他不會撒謊，但不代表他是個傻子。

　　老板這句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瞬間給他想到了一個解釋得通的理由。

　　盧坤關切地讓陸海趕緊躺下休息，自己轉向顧雁鳴，眼神唏噓。

　　“這位警官，真是想不到會發生這麽恐怖的事，還請您多多費心，早日抓到凶手！”

　　說到這裡，盧坤的神色變得氣憤起來:“他們不但砸了我的店，還打傷了我的員工，甚至就連陸海這麽好的孩子都被打成這樣，簡直是無法無天！”

　　“警官，無論需要我們怎麽配合調查，我們一定全力以赴！只是陸海傷得這麽重，還請您等他稍微恢復一些再向他了解情況吧，我一定讓他知不無言，言無不盡！”

　　顧雁鳴看著這個說話滴水不漏的男人，神色從憤慨到悲憫切換得流暢至極，腦子裡立馬冒出一個詞:狐狸！

　　“你就是黑水拳館的老板吧，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麽知道凶手不是一個人的?”

　　顧雁鳴的眼神針鋒相對。

　　盧坤的表情絲毫沒有異常:“是的，我叫盧坤，黑水拳館確實是我開的。至於對凶手的推測，說來見笑，我們拳館的教練丘子山曾經拿過東南亞格鬥大賽和南美無限制格鬥聯賽的冠軍，連他都被打成重傷，如果凶手只有一個人，那我有點想象不出那個人的實力了。”

　　“那凶手如果是持械傷人呢?”

　　盧坤攤攤手:“警官，我好歹也是開拳館的，我剛才去看了丘子山一眼，拳腳指法造成的傷口，和利器造成的傷口，我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說罷，他就淡淡地看著顧雁鳴。

　　顧雁鳴眯起眼睛，似乎是想要找到盧坤表情中的破綻。

　　但很可惜，這隻狐狸的表演堪稱無懈可擊。

　　此時在這裡多說些什麽已經沒有意義了，這家夥可不像陸海那麽好對付。

　　“了解了，我們會盡快抓到凶手，給所有受到傷害和損失的市民一個交代！”

　　顧雁鳴說完這句話，又叮囑陸海好好養傷，轉身走出了病房。

　　剛出門，他的表情就凝重起來。

　　盧坤，這座城市有名的黑道大佬，顧雁鳴自然不會沒聽說過，不過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面。

　　雖然是近幾年剛興起的勢力，但卻扳倒了好幾個底蘊深厚的幫派，讓自己的黑水拳館能夠穩穩立足，並不斷壯大。

　　據說他能以弱勝強，除了依靠凌厲狠辣的手段外，還極擅奇謀。

　　他用計策將原本鐵板一塊的本地黑道攪得相互猜忌，趁著水渾，撈了好幾網大魚。

　　今天一見，確實是個滿肚子心眼的家夥。

　　而病房裡的盧坤卻並不是很在意顧雁鳴是怎麽看待他的，理論上他可是個守法公民。

　　他堅信，需要證據才能行動的警察對他構不成威脅。

　　只有那些隱藏在暗處且不擇手段的敵人，才是他真正的對手。

　　“小海，沒想到隔了這麽久，竟然是在醫院裡見面了。”

　　盧坤坐在床邊，看著傷痕累累的陸海，心中忍不住頗有感慨。

　　陸海低著頭，就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學生一樣，根本不敢抬頭看盧坤。

　　“老板，我……”

　　盧坤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解釋。

　　“你現在就專心養傷，其他的事情等之後再說。你妹妹那邊，我已經讓阿雅過去了，她會先幫你照顧一陣子，你不用擔心。”

　　陸海心裡一暖，想要說些什麽，卻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每次都是這樣，自己什麽都沒說，老板就幫自己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五年前，盧坤路上偶遇一群小混混打群架，本來只是無聊至極的接頭鬥毆，可他卻注意到了一個特別的孩子。

　　他混雜在一群比他高也比他壯的混混裡，就像大蔥堆裡夾了根豆芽菜，看起來尤為扎眼。

　　可這根豆芽菜卻展現出了一股野狼的氣勢，靠著韌勁和狠勁，硬是和幾個高大的混混打得有來有回。

　　盧坤注意到了他骨子裡的東西，一次次倒下又爬起的不屈，永遠不會猶豫的反抗，他一下子就看上了這個散發著野性的孩子。

　　五年的培養和照顧，才有了今天在黑拳圈子小有名氣的陸海。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能感覺到陸海身上那股如影隨形的沉重感，從來沒有減輕過。

　　臨走前，他找到了醫院的院長，關照他要好好照顧丘子山和陸海。

　　揮手作別了滿臉堆笑的院長，盧坤坐在車上，平靜的臉色下隱藏著波濤洶湧，就連跟隨他數年的司機都有種感覺，今天的老板氣勢相當凌厲，要形容的話那就是:殺氣特別足。

　　這還是老板第一次毫不掩飾自己的殺氣。

　　盧坤點上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大腦中閃現過無數人臉，這些人有的是他的競爭對手，有的是看他不順眼的仇敵，不過都被他一一排除了。

　　能派出這麽強悍的手下，還和自己有過糾葛的人，盧坤眼神一寒。

　　砸我的場子，還敢傷我的人，看來這次，不搞點大動作是沒法讓一些人消停下去了。

　　這邊電話撥出，一道命令發出去，無數人陰沉著臉走上街頭。

　　報仇準不準不要緊，但一定要狠要快。

　　……

　　已經回到警局的顧雁鳴也接到了一通電話，是警局勘察科的同事打來的，拳館裡的勘察報告已經出來了。

　　“什麽！你再說一遍，我沒聽錯吧?黑水拳館裡的散落的確實是人體組織?”

　　顧雁鳴的喊聲驚得周圍的同事全都看了過來，他趕緊坐回去，壓低聲音繼續問道:“報告呢?你趕緊給我發一份過來！”

　　電話那頭的技術人員語氣裡也滿是疑惑，他從業這麽多年，血腥到堪比恐怖分子綁炸彈的場面他還是第一回遇到。

　　“照你們演算，什麽樣的方式能造成這樣的現場?”

　　“小型龍卷風?或者是大號攪拌機?”

　　顧雁鳴差點氣笑了，這特麽是什麽地獄笑話?

　　掛掉電話，他也不再為難勘察科了，這件事明顯不是常人所為。

　　他揉了揉三叉神經，先是多起針對女性的連環殘殺案，再是一夜冒出兩隻惡念獸，剛盯上一個嫌疑人，還沒開始調查呢，就又出了這檔子事。

　　思緒紛亂的他不斷嘗試把腦中的碎片拚湊起來，雖然都是些零碎，但好歹湊出來點東西。

　　“陸海……”

　　他念叨著這個名字，這次拳館的事件和陸海緊密關聯，先前遇到的兩隻惡念獸，一隻很像故意把自己引到陸海家門口，另一隻又很像故意製造混亂讓自己離開……

　　這家夥，到底在這些事件裡扮演的是一個什麽樣的角色?其他的參與者和他又是什麽樣的關系呢?

　　顧雁鳴撓著頭，相當苦惱。

　　再這麽想下去，他感覺自己的發際線都要衝上天靈蓋了……

　　現在掌握的線索和信息太少了，要想取得進展實在困難。

　　找不到頭緒的他乾脆翻閱起了面前厚厚的一摞材料，給自己換換腦子。

　　這些是針對老街區周邊所有居民的走訪記錄表和人員資料，絕大多數都看不出任何問題，其中可能存在疑點的人都被貼上了黃色標簽。

　　標簽上還詳細記錄了這些人可能具備動機和嫌疑的分析，以及具備犯罪時間的理由。

　　難怪張長城今天開會的時候睡著了兩次，看來為了整理完這些材料，他應該有段時間沒合眼了。

　　明天給他買幾瓶咖啡吧。

　　顧雁鳴抓起最上面一份材料打開，還挺巧，正是陸海。

　　“陸海， www.uukanshu.net 男，18歲，6歲時父母亡故，父親因躲避高利貸追債，意外死於車禍，母親……自殺?”

　　顧雁鳴眉頭皺了起來，沒想到這家夥原來是這麽變成孤兒的。

　　歎了一口氣後，他繼續讀下去。

　　“父母亡故後，和當時4歲的妹妹被送進孤兒院，一直居住到12歲。這6年間常和其他孩子發生衝突，甚至大打出手。還和多名社會無業人員來往，僅派出所記錄在案的，就參與過二十余次接頭鬥毆，造成過多次流血事件……”

　　我去，這小子，不良少年啊！

　　按照這個趨勢，這個家夥接下來的命運要麽就是徹底成為街頭混混，要麽就是到牢裡度過一生。

　　“12歲時，孤兒院倒閉，後帶著妹妹流落街頭，生活困苦。一年後，開始在本市的黑水拳館打工，名義上是清潔工，但懷疑其實際參與了多次具有賭博性質的黑拳比賽……”

　　顧雁鳴放下材料，已經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了。

　　都想為他落淚了好嗎！

　　命運多舛?自強不息?步入黑道?

　　好像都是，但又好像和自己見過的那個羞澀大男孩一樣的陸海不是完全吻合。

　　默默放下材料，顧雁鳴點了根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拿起下一份材料。

　　這個人叫——馬濤?

　　哦對了，那個房間堪比生化武器的死宅，這家夥的人生應該沒這麽坎坷吧?

　　顧雁鳴叼著煙，看起馬濤的材料。

　　越往後看，他的眉頭越皺，身子也慢慢坐直。

　　這家夥，一點也不簡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