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一二十四五的公子哥，模樣倒是長得不差，就是氣質有點古怪，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好人，白長一副好皮囊。

　　公子哥身邊圍著一群跟班，就算是陌生人見了，也定能看出來一群馬屁之眾。

　　“陳正明，你說的什麽話?敢如此無禮?余公子人中龍鳳，我看你才是東西！”馬屁精跳出來罵道。

　　維護余光灼的是學堂同窗，姓安名志南，子修德。

　　可他偏偏不修私德，修的是媽的，毫無節操可言。

　　本是同窗，喊人姓名極度無禮，意思就是我和你撕破臉了。

　　陳正明正欲回罵，卻不料顏卿拍拍他的手臂，一臉平和淡定的說道:“子文，莫出聲，與人說話就好，君子不學犬吠。”

　　眾人頓時目瞪口呆！

　　這是平時不喜說話，從不罵人的顏卿顏香義?

　　隻知悶頭繪畫的畫癡?

　　最先回過神的陳正明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自己這位朋友變了，悶棍也會罵人了。

　　被罵的安志南似乎還是不信，難以置信地盯著顏卿，酒糟鼻一翕一動，臉上細小的坑坑窪窪填滿了不信。

　　余光灼很快反應過來，三十來歲的安志南長得雖然醜了些，但好歹是自己的小弟，做老大的見小弟吃癟，臉上無光。

　　“幾個月不見，顏大畫家嘴皮子利索了。怎麽，這段時間在家苦練的難道不是繪畫，而是練嘴皮子?”

　　說完，余光灼背起雙手，氣定神閑地看著兩人。

　　其余人後背都有個竹箱子，和寧采臣背的那個很像，箱裡放著繪畫的各種工具用料，唯有余公子後背空著，身旁有個小弟雙手捧著他的竹箱子。

　　這樣說來，顏卿也算是獨一份，他背的是另一個世界的雙肩背包。

　　其余人的竹箱子是竹子與布的結合，實在沒有什麽美感。

　　拉住欲為他出頭的陳正明，向前走了兩步，顏卿淡淡然回道:“老余，人與人是不同的。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天生一張利嘴。我該誇你娘，你該謝你娘，給你生了一張利嘴。”

　　說著側頭看了陳正明一眼繼續說道:“老余，你該感謝我爹，我呢只能埋怨父親，沒給我生一張好嘴。你這張嘴定是你娘生的，是不是你娘生的你?”

　　余光灼還沒說話，剛才被罵的安志南正憋著一股氣，見機立馬又跳了出來，手指顏卿嘲笑謾罵:“顏卿，沒見過你這樣的蠢貨！誰不是娘生的，難道你是你爹生的?真是十足的蠢貨！”

　　別看安志南臉長得坑坑窪窪，說話的時候嘴角還帶著白沫，但罵人的神態氣勢十足，不知是不是就是人說的王霸之氣。

　　“老安，你還真說對了，我就是十足的蠢貨，是我爹親生的。”

　　顏卿沒有一絲情緒，不疾不徐的應道。

　　在旁的陳正明再也憋不住大笑。

　　笑完，嘴裡那句話終於沒有障礙的出口:“原來你們都不是爹生的。”

　　“陳正明！”安志南瞬間滿臉通紅，回過味來的同時怒火攻心。

　　余光灼陰著臉沒說話，沒想到自己這群人竟然被顏卿給罵了，還是自送上門，罵得人憋屈。

　　實際上他與安志南一樣急怒攻心，不過人情商高，比姓安的更懂得控制情緒。

　　“顏卿，你等著。”余光灼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說這種話其實就是無能的表現，但總要給自己找台階下。

　　這時，一個癡肥的胖子，背著個豪華竹箱風風火火地向這邊跑，活像一個圓球滾動。

　　一邊跑還一邊喊:“香義，子文，總算找到你們了。”

　　來者何人?

　　顏卿的另一死黨，朱同壽，字不二。

　　安樂縣的大財主朱錦才的兒子，舅舅是州知府。

　　因此絲毫不懼余光灼。

　　陳正明率先開口:“不二，你才來啊，找了半天也沒見著你。”

　　胖胖的朱同壽拱手，氣喘籲籲地向兩位死黨告罪:“不好意思，香義，子文，路上耽擱了。除了我娘，家裡幾位姨娘也都跟著來了，人太多了路上走得慢。”

　　朱大財主女人不少，但兒女就朱同壽一個，妥妥的獨苗，也就順理成章的成了朱家的祖宗。

　　“來了就好，等會兒送你點東西，繪畫用的。”顏卿笑著說道。

　　兩位死黨，原主的死黨，但顏卿感受到了溫暖。

　　在縣府學堂，就是這兩位死黨不懼余家之威護著顏卿，這份情誼說什麽都得認。

　　“香義，子文，你倆身邊圍著一坨坨，這是要何為?”朱同壽掃視一圈，眨著眼睛問，一臉促狹。

　　“沒什麽，子文，不二，我顏卿不再是以前那個顏卿，人是會開悟的，幾個月眨眼就過。我知道以前過得實在是太沉悶，今後不同，咱要過的快樂痛快。

　　“余光灼太煩，今日與他一決高下，好讓他知曉，做人不能太猖狂！”

　　顏卿說著斜睨了姓余的一眼，豎了一下中指，隨即拉著兩位死黨轉身離開，再沒多看一眼。

　　氣的余光灼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卻說不出話來。他竟然在顏卿眼裡看到了不屑，與過去一直以來的沉默一樣，讓人無比討厭。

　　余光灼的小弟們同樣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怎麽也沒想到今日被顏卿給罵了。還罵的人窩心！

　　羞惱的安志南更甚，忿忿罵道:“他顏卿算個什麽東西?等敗在公子手裡，就是他身敗名裂之時。”

　　“閉嘴！”余光灼厲喝，凶狠地瞪了他一眼。

　　安志南瞬間憋氣，嘴皮子不停哆嗦，卻不敢再說一個字，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其余小弟見此，紛紛合嘴低頭。

　　直到余光灼向前挪步，才亦步亦趨地跟上，保持一定的距離，讓他看上去猶如鶴立雞群，與眾不同。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個領頭的。

　　當所有畫生都來到仙壁前的空地上，四周已是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除了看熱鬧的，還有不少小販，賣糕點零食或者乾果的。

　　所有人都在等著天筆司的人焚香禱告，做完所有禮節。

　　實際上原本壓根兒沒有這麽多禮儀，都是喜歡權力的天筆司那群高管長老們弄出來的。

　　實際上原本所有仙壁都沒有時間限制，只要你去就能作畫。還是天筆司那幫人給弄出來的。

　　像安樂縣的仙壁只能在春季作畫。

　　因為有上下兩層，還必須分兩次作畫，時間間隔半月，完全就是瞎折騰。

　　天筆司已淪為徹頭徹尾的權力熏心司。 www.uukanshu.net

　　可誰讓人家後台硬，皇帝是靠山。

　　拿著三炷香念念有詞的是縣天筆司教正，一身天筆司官員特有的綠色錦袍，腰間一根紅色腰帶，頭上是畫仙冠，長須飄飄頗顯威儀。

　　在他身後站立的儒雅中年就是余光灼的爹余則方。

　　除了他倆，還有安樂縣的知縣與一眾頭頭腦腦。

　　捕快來了不少，還有維護治安的不少兵丁。

　　身穿黑衣的七名漢子最是引人注目，他們是皇騎司的更衛。

　　教正李拓無疑是現場最為風光之人，所有人都靜靜注視著他，以至於百姓對皇騎司更衛的畏懼都少了不少。

　　畫生們都整齊排列，沒有人交頭接耳，等待著祭天結束。

　　仙壁作畫無疑是人生的一大考試，無論成敗以後都會有這樣的考試等著你。

　　因此，許多畫生的家人都跟著來了。

　　與儒家的考試不同，秀才舉人進士都要等著放榜，而且批卷的官員並不一定公平。

　　但仙壁不同，成敗當時就知，而且沒有官員可以從中做手腳。公平確實可見。

　　與百姓而言，這是最好的出人頭地的方式途徑。

　　躍躍欲試的畫生與望子成龍的父母好不容易等到儀式結束，但仍不敢發出任何一絲聲響。

　　教正李拓整了整衣冠後大聲宣布:

　　“眾畫生依次進場作畫。”

　　緊張的畫生們強忍激動，依次緩步有序入場。

　　隊伍前的余光灼在入場的刹那，回過頭冷冷看了顏卿一眼。

　　眼中的挑釁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