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瘋了嗎?
不知從何時開始,周天開始對自己生活中的一切變得麻木起來,每天醒來一成不變的洗漱,趕早上七點的地鐵,到了公司後,每天又做著同樣的工作,然後下班,一個人回到窄小又空蕩的房間裡,通過電子遊戲來讓自己獲得為數不多的愉悅。
玩完之後躺在床上,又陷入了難以抑製的空虛。
有時候周天感覺到,自己只剩下了一個空殼子,自己的靈魂已經死去了,好像任何事情都引不起自己的注意。
這可怕的平淡,讓他閉上眼睛,就是自己十年後的樣子。
依然是像現在度過的每一天一樣,一模一樣的生活,就像是通關一個遊戲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
每當他閉上眼睛,都會感覺自己的心很空,他想尋找改變,但現實又不允許。
每個月的房貸都讓他精疲力竭,他不敢請假,不敢換工作。
就好像從某一刻開始,這個房子不再是家,而是某個困住他的牢籠,一個刑期三十年的有期徒刑。
他自嘲的笑了笑,法律規定的無期徒刑,大部分時候也隻用服刑二十年,而自己沒有犯任何的錯誤,卻要被困住三十年。
他抬頭看著慘白的天花板,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心中無聲的呐喊著:
“發生點什麽改變吧,就算是世界末日也好啊,什麽喪屍危機,快點來吧。”
“拯救我吧。”
他有這個想法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這五年來他的生活沒有任何起色,也沒有任何的改變。
用如此漫長的生命,換一個家,這個買賣究竟劃算嗎?
在周天二十八歲的那個秋天,他感覺自己可能出現了精神問題,他開始出現幻覺。
有一天,他在漫長而又乏味的工作後,抬頭望向對面的大樓,發現一團濃重的白霧籠罩住上半截大樓,一隻巨大的怪物在白霧中若隱若現,忽然一根粗壯的觸手撞碎了玻璃,裡面到處都是濺出的鮮血,還有破碎的肢體,似乎還有慘叫聲隱隱約約的傳過來。
當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周天如一潭死水的心沒有任何波動,他只是揉了揉有點陣痛的太陽穴。
我終究還是瘋了啊。
這是他內心唯一的想法,然後繼續把目光投向亮著白光的電腦屏幕,開始機械的工作,他現在的工作已經不需要去有任何的思考,而變成了他的某種習慣和本能。
他已經從一個人類,變成了社畜這一種生物了。
過了一個小時,到了下班的時間,他再次抬起頭,望向對面大樓,白霧依然還在,但剛剛看到的怪物和那巨大的觸手已經消失了,那到處都是的鮮血也消失不見了,只有玻璃似乎是破碎了。
果然是幻覺。
周天搖了搖頭,走入電梯開始下班,地鐵裡還是一如往常的人潮湧動。
過了一個小時後,他從擁擠的地鐵中走出,外面的寒風凜冽,他裹緊了自己的圍巾,繼續走了自己走過了上千遍的這條路,他連路上的有幾個消防栓都了然於胸。
這時候,周天抬起頭,又見到一個像巨猿的怪物,正盤踞在一個三層樓上,大口啃食著這個建築物,裡面的人被它抓起來後,也是一口咬下,把人啃的只剩下半截,又隨手的扔下。
幻覺,又是幻覺。
周天已經在算心理醫生的價格,以及自己是否能承擔得起的問題了,扣除每個月的房貸後,自己還剩下的資金,是否真的夠自己去看醫生?
他一邊走著,一邊計算著,等到家的時候,他得出的答案。
自己其實根本看不起心理醫生。
那就算了吧,他拿出鑰匙開門,像往常一樣,坐在了電視前,打開電視機隨便換一個台,他其實已經很久都不看電視了,只是放個電視,讓自己的房間感覺有點熱鬧的感覺,有點除自己以外的聲音,不然他感覺,自己會被孤獨吞噬掉。
看不起的病就不看好了,這是最後他做出的選擇。
反正,只不過是幻覺而已,又不會死人,也不會讓自己失業,還不起房貸。
那就不什麽大事,正當他點好外賣,坐在桌前準備開始今晚的遊戲時,忽然電視機裡播出的新聞,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長月街上一棟三層樓的房屋發生一場火災,有五個人喪生在火災裡,目前正在緊急救援中。”
長月街?
不就是自己住的地方嗎。
周天轉過頭,望向電視機上的新聞,就是正常的火災畫面,穿著橘紅色衣服的消防員正在緊鑼密鼓的救援著,就像過去他看到為數不多的火災現場一樣,一些燒死的人躺在地上,還有一些人被放在擔架上拖出來。
因為是發生在自己身邊的事情,所以周天就多看了幾眼,忽然他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但自己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這種不對勁讓他仔細盯著電視機上的畫面,但電視畫面已經過去了,某種好奇心驅動著他打開瀏覽器,開始在網絡上搜索今天的新聞,找到了這個新聞報道,在這個新聞報道的旁邊,是一個連環殺人犯的通緝令。
他仔細看著上面的照片,尋找著不對勁的地方。
最終,周天的視線落在了地上的屍體上,屍體只剩下半截,那個斷截面,看起來……像是被撕咬的一樣。
周天咽下口水,開始思考這樣一個問題,火災現場為什麽會有撕咬的痕跡?
這是一件完全不合理的事情。
他想起了自己在路上看到的巨猿,那個啃食人類的畫面,他揉了揉有些陣痛的太陽穴,感覺自己今天確實是太累了,累到已經分不清幻覺和現實了。
可能自己看到的電視和看到的新聞照片,也是幻覺的一部分吧。
還是早點睡覺吧,好好休息一晚,可能明天就好了,周天心裡是這樣想的。
他躺到床上,直接開始休息,本來他還會晚幾個小時才睡覺。
第二天,周天睜開眼睛。
房間還是昨天一樣的狀態,電視裡還在播著爛俗的電視劇,世界還是一如既往的和平。
自己的幻覺應該是好了吧,他走出電梯,走到外面的寒風中,看著正常的街道。
果然,睡一覺就好了,看什麽心理醫生啊。
到了公司之後,繼續進行著每天都一樣的生活,前台的小燕和女同事依然在聊著八卦,只不過今天的內容有點變化,她們在聊對面公司,好像發生了一個惡性傷人事件。
一個年輕人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拿出一把菜刀開始砍人,聽說有一個中年人的腿都被砍斷了,真的是好可怕。
不知道怎麽回事,周天的腦海裡開始想起了昨天自己看到的畫面,自己腦子裡似乎有某種直覺,把兩件事情給鏈接在一起。好像自己看到的詭異畫面,和現實中發生的一些事情好像聯系起來了。
難道自己看到的某種幻覺,和現實中的一些事情聯系起來了?
周天搖了搖頭,心想自己怎麽會想這麽荒謬的事情呢,而且這種事情怎麽會發生如此平凡普通的自己身上呢?
於是又開始了新的一天, www.uukanshu.net 還是和昨天一樣的循環,他麻木的工作,麻木的被上司罵,麻木的回家,在路上又出現了一些幻覺,但他都置之不理,當是完全沒看到。
這也是他上學時候就養成的天賦,對身邊發生的一些事情和誘惑,都視若無睹。也正是因此,他從小的成績就不錯。
他曾經相信讀書可以改變命運,知識可以改變命運,但他從大學裡意氣風發的出來,本來以為可以闖出一片天地,但處處碰壁,他聽著大學生的神聖光環長大的,但當他成為大學生,踏入社會的時候,大學生這三個字又變成了,“三千元找個農民工不容易,但可以找個大學生”的存在了。
最後,在生存的壓力下不得不變成了一個文明世界的螺絲釘,安分守己的做好自己的工作,燃燒自己的生命,成為別人世界裡的NPC。
就這樣,他忽略著一路上偶爾出現的幻覺,走到了家門口。
周天像往常一樣,拿出鑰匙插進了門鎖,慢慢的打開了門。
看著眼前的一幕,周天無奈的搖了搖頭,歎息著想:
幻覺怎麽越來越嚴重了。
在他窄小的家裡,一個巨大的惡魔彎著腰蹲在那裡,杠鈴般的大眼睛盯著周天,他咧著自己的血盆大口,裡面滿是尖銳的獠牙,背後還有一個合起來的翅膀。
看見周天后,他嘴角流出了惡臭的口水,伸出長滿了黑色鱗片的黑手慢慢的抓向周天。
周天只是這樣看著,這隻比他人還要大的手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