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總說的很對。

　　鍛煉這種事，三分練七分吃。營養跟不上，越練越廢。

　　好比歷朝歷代服徭役的民工，例如修築長城的，那運動量肯定不小，但一個個面黃肌瘦，甚至有活活累死的。

　　柯南記得前世看過的健身科普文中，明確說了，大運動量健身的人，每公斤體重每天要補充2克蛋白質。

　　牛肉蛋白質豐富，一公斤牛肉大概有200克蛋白質。

　　也就是像馬大彪這樣，兩百斤左右的漢子，要想營養跟的上，假設蛋白質都從牛肉裡來，一天正好需要200克蛋白質，一公斤，也就是兩斤牛肉剛好夠補。

　　當然米飯、面條裡也有些蛋白質，不過和牛肉沒法比。

　　明代豬肉價格比牛肉稍貴，一斤五文錢，一天兩斤牛肉伺候著，一個月就是六十斤，三百文，差不多四錢多快半兩銀子了，一年就是將近六兩。

　　可是馬大彪一年的工食銀子，也就十兩。他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要從十兩銀子裡拿出整整六兩，來工供給他吃牛肉，打熬筋骨，那是絕對做不到，不可能的。

　　這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所以馬大彪臉色也暗了下去，苦笑道:“說什麽要吃肉，能吃飽肚子就不錯了。”

　　柯南心想自己從米太監那裡敲竹杠得來的巨款，不敢說富可敵國吧，起碼也是個價值連城，別的不敢說，隔三差五讓馬大彪打個牙祭，吃頓好的補個身體，那完全是百牛一毛，壓根不在乎的。

　　也不完全是同情馬大彪家境貧苦。

　　其他不管州府還是縣城的捕快衙役，都有些灰色收入，遠遠超過理論上一年十兩的工食銀子。

　　別的不說，下鄉查牌、催稅之類，當地要供給一頓飯，工作餐有著落，一頓飯錢就省下來了。其次，當地父老還得支付一筆盤費，這樣現金收入，或多或少也有保證了。還有一項額外收入，就是抓到賭博或偷雞摸狗的小賊，嚇唬一番要見官，多少也能訛詐些錢物。

　　但是順義縣在沈縣令的治下，這些陋規，也就是灰色收入，統統取消，沒一個衙役捕快敢乾。

　　因此馬大彪身為正身衙役，混的還不如別的縣臨時工，也就是白役好。

　　這是其一。

　　其二柯南也想著將來辦案的時候，馬大彪能做他的護衛，小心駛得萬年船！

　　有這麽個人高馬大的家夥當保鏢，遇到險情是能救命的。

　　幫馬大彪，等於是為自己將來的生命安全投資，花一點點錢，買一個保險罷了。

　　想到這，柯南也不含糊了，掏出一錠大銀子，塞給馬大彪道:“麻煩你去買點牛肉，今天咱們都吃牛肉！”

　　這錠銀子足有五兩，就是買幾百斤牛肉也足夠了。

　　馬大彪大吃一驚，道:“哪裡用得了這許多！”

　　柯南道:“先去買幾十斤牛肉，咱們哥幾個吃著，這寒冬臘月的，也不怕放壞了，吃完了再去買就是。”

　　沈超對著柯南胳膊就是一拳，道:“你小子，就會亂花錢。”

　　柯南忙道:“行，你說的，買回來了，你別吃就好！”

　　沈超哼了一聲道:“誰說我不吃?縣衙夥房的廚子老白，做得一手好牛肉！”

　　見馬大彪還要推辭，沈超趕緊把他推走:“快去，快去！”

　　不料沈超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急步走過去，攔住馬大彪道:“別買牛肉了，還是買羊肉吧。牛肉不好買。”說著還吞了口口水。

　　柯南心想你小子真是屬狼的啊，羊肉吃個沒夠是怎麽地?

　　像是猜到柯南的心思，沈超梗著脖子道:“我可不是饞羊肉才這麽說的，我是想，牛肉他不好買，未必有哇。”

　　沈超這麽說倒也不是強詞奪理。

　　古代耕牛是非常重要的牲畜，畢竟民以食為天的農業社會，種地極度依賴耕牛，所以對耕牛的保護非常到位。

　　屠殺耕牛吃牛肉是非常嚴重的違法行為，最重的懲罰，甚至可以砍頭。

　　明代也不例外，甚至更嚴格。朱元璋和朱棣，多次下旨，保護耕牛。

　　《大明律》規定:“凡故殺他人馬牛，杖七十，徒一年半;私宰自家馬牛，杖一百。耕牛傷病死亡，不報官府私自開剝，笞四十。”

　　那難道就沒人吃牛肉了?這不可能！

　　從西周時代起，牛肉就是常見肉類。周代宮廷禮製說，“無故不殺牛”，既然無故不殺，那一定也有可以殺的“緣故”了。

　　實際上，朝廷專門有一個官職，任務是平時養牛，宴會上用牛肉做成各式菜肴，供天子和貴族享用，這個職務的名字非常的牛逼，因為就叫做“牛人”！

　　同樣，唐代保護耕牛嚴格吧?唐代的法律匯編，《唐律疏議》裡，將“宰殺耕牛”，和圖謀造反、忤逆父母、鑄造假錢、持刀搶劫等並列，歸為“十惡不赦”！

　　吃牛肉等於謀反。你敢信?

　　但是， 規定是規定，吃牛肉還是很常見的。

　　唐代詩人李白，就在《將近酒》裡公開寫了，“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他可不敢寫“圖謀造反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是不是?

　　至於《水滸傳》裡，各路英雄好漢吃牛肉的描述，更是數不勝數。

　　當然，梁山好漢也包括好婆娘，如孫二娘，在十字坡連人肉都敢賣，區區牛肉更不在話下。

　　但林衝雪夜上梁山這段，林教頭去的，是普通飯館，也有如下描述:

　　“林衝又問道:“有甚麽下酒”酒保道:“有生熟牛肉，肥鵝，嫩雞。”林衝道:“先切二斤熟牛肉來。”

　　明代的書籍更記載過，“徽州、池州地方食牛肉，不論春夏，無日不食。”

　　所以，牛肉肯定是可以吃的，而且經常吃的，但有條件:

　　《大明律》規定:“凡馬、牛老病不堪為用，告給判狀，方許宰殺，筋角納官。不告官者，同私宰論。病死者，申官開剝。違者治罪。”

　　就是說按照法律規定，馬、牛這類牲畜，一般不許私自宰殺，只有老病不堪用，或者意外死亡的，才準殺，而且必須提前報告官府，另外牛筋、牛角還必須上交官府，因為是戰略物資，可以用來製作弓箭、甲胄。

　　若不提前告官者，則以私宰論罪。

　　這裡所謂的“判狀”，也就是俗稱的“宰牛書”，有了這份文書，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殺牛、賣牛肉了。

　　從這一點上說，有一點點類似後世的煙草特許經營執照，有煙照，就能合法賣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