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蹲下身子，雙手搭在孫火旺肩膀上，直視著他的眼睛道:“你難道就這麽不相信叔叔嗎?”

　　孫火旺看了一會兒柯南的眼睛，終於點點頭道:“好，我帶你去。”

　　跟著孫火旺，走進孫各莊，七拐八扭的，走了半盞茶功夫，孫火旺指著前邊百十來步遠的一間瓦房道:“就是這家……我就不過去了。”

　　柯南笑著摸了摸孫火旺的腦袋，心想這孩子對李翠蓮的恨意還真深，連她住的地方都不願意靠近。

　　剛往前走了幾步，身後孫火旺道:“叔叔，你不會——”

　　柯南哭笑不得，轉身比劃了下拳頭，笑道:“再廢話，我也要揍你了。”

　　孫火旺知道柯南是嚇唬他，也笑了。

　　來到李翠蓮家門口，柯南停住腳步，打量了一下。

　　看得出，這間瓦房已經有些年頭了，灰白牆面四壁斑駁。屋簷下低垂的檁子已經被經年的雨雪朽成了黑色。

　　但到底說來，畢竟是瓦房。俗話說，房一間，瓦三千。對農戶來說，能住瓦房的，都能稱得上是殷實人家了。

　　拍打門環:“有人嗎?”

　　“來啦，”一個懶洋洋的女人聲音傳來，接著吱扭一聲，木門被人打開，露出一張少婦的臉來，長得還算周正，只是水粉塗抹得濃了點，尤其嘴唇上的胭脂，紅豔豔的，不由得令柯南想起“血盆大口”四個字來。

　　只見她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襖裙，裙身寬大，襖裙外還罩了塊厚實的舊羊毛披風，披風的邊緣有些磨損的痕跡，大冬天的，領口還是隨意松開，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頸——可能是職業習慣吧。

　　“你就是快嘴李翠蓮吧?”柯南開門見山。

　　見柯南面生，李翠蓮遲疑了一瞬，但立即露出職業的笑容道:“奴家正是翠蓮，公子你是哪位大爺介紹來的?噢喲，公子爺你好年輕啊……來來，姐姐是懂規矩的，第一次的話，有紅包包的……”

　　柯南心想這李翠蓮倒也不笨，見不認識自己，又知道她的尊姓大名，猜到自己可能是某位客人介紹來的新主顧，倒也是正常的推理。

　　當然她猜錯了。

　　“我不是什麽客人，也不是來照顧你生意的，我是來問點事情。”柯南道。

　　“問事情?我?我有什麽好問的！”李翠蓮一臉蒙蔽。

　　柯南從身後拿出鐵尺，在李翠蓮面前晃了晃，道:“認識這個吧?”

　　這鐵尺是捕快的製式武器，李翠蓮顯然是認識的，臉上露出驚恐惶惑的表情，“大爺，我，我是良家——”

　　柯南將鐵尺插回後腰，打斷了李翠蓮，道:“好，好，李良家，別跟我講官話，我對你做的什麽生意，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今次來找你，只是執行公務，跟你打聽點事情。”

　　李翠蓮察言觀色，見柯南說的應該是實話，確實不是專門來“掃”她的，臉上神情輕松了不少，道:“是，是，大爺，想知道什麽，奴家只要知道的，都會跟大爺一五一十說的，來，大爺，外頭冷，進屋說。”

　　跟著李翠蓮進了裡屋，屋內光線昏暗，屋子當中擺放了一副桌椅，顏色陳舊，但靠牆的一面大床卻很新，褥子被子，也都是新的，床單有些凌亂，似乎是有什麽人躺過，還扭動得很厲害的樣子。

　　“別，別，不用坐，站著說。”柯南謝絕了李翠蓮要他坐下的好意，“我這次來，是給你掃聽個人。”

　　“誰?”

　　“叫什麽我也不知道，但他是個百戶，長得好大一部胡須，經常來……照顧你生意的。”

　　李翠蓮忙道:“噢！官爺您說的莫非是侯爺吧?”

　　侯爺?柯南大吃一驚！

　　那個大胡子武將的服色，柯南記得清清楚楚。

　　一蟒二魚三鬥牛，四五麒麟六七虎。

　　所謂魚，就是飛魚。理論上只有正二品的武官才能穿，但錦衣衛例外，概因錦衣衛是天子親衛，所以指揮使這類三品武官，也可以穿著。而那個大胡子武將，穿的製服上繡的好大一隻虎頭，也就是他頂多是個百戶，或者副百戶。

　　可是一個小小的百戶，怎麽可能封侯?

　　這絕對不可能啊！

　　要知道，明代爵位稀缺的很，含金量很高。革除前朝子、男二爵位，隻留公、侯、伯三檔。並規定:“凡爵，非社稷軍功不得封，封號非特旨不得予！”

　　必須是軍功才能封爵，並且，必須是“社稷軍功”，這是何等的功勞，才能稱得上是社稷軍功啊。

　　就算是豁出性命，拿到的以軍功封爵的世襲爵位，也只能傳給身體健全的後代，比如定興王張輔的嫡長子因為腿瘸不能襲封英國公，英國公爵位只能傳給老來得的庶子寧陽王張懋。

　　除有社稷軍功者外，可得爵號的還有曲阜孔子後裔衍聖公，及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的父兄或駙馬等憑借恩澤受封者，但只是給誥而不給券。

　　憑借後者拿爵位的難度，甚至比憑軍功封爵還要大的多，因為軍功還可以靠拚命獲得，出身那只能是靠投胎的技術了。

　　如果他真的是侯爵，又怎麽會……看得上快嘴李翠蓮這種土娼?

　　見柯南面色驚疑不定，李翠蓮大概是估計到柯南誤會了，忙補充道:“侯爺不是侯爺，是姓侯的大爺，他姓侯，叫侯笑賢！”

　　哦，是這麽回事……嗨！一詞多義了，屬於是。

　　侯笑賢?沒想到這百戶長得如此威猛，一副大胡子跟張飛似的，居然名字還挺風雅，叫侯笑賢，頗具文藝氣息啊。

　　“這位侯——侯笑賢侯大爺，經常來照顧你的生意?”

　　李翠蓮點頭道:“侯爺——侯大爺，駐扎的地方，離孫各莊不遠，有次奴家去河邊洗衣的時候，正好遇到侯大爺飲馬，當時啊，也是前世的冤孽——”

　　“好了好了--你們認識多久了?”

　　柯南不是很想聽李翠蓮講述她和侯笑賢的孫各莊愛情故事。

　　“有……”李翠蓮默算片刻，“有一年多了吧?”

　　一年多，那就是超過三百六十五日了。

　　“侯——侯百戶一般都是什麽時候來啊?”

　　“他在軍營裡當差，要點卯的，所以一般都是天快擦黑的時候來奴家這裡小住。”

　　天快擦黑的時候，也就是傍晚時分……柯南默默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