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隊東廠人馬,帶隊的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蕭敬。
雖然他面色古井無波,但心裡卻已經掀起了萬丈波濤!
米太監一案,聖上十分重視。最初因為罪人是宦官的緣故,為了避嫌,將差事交給了錦衣衛。但是給了錦衣衛機會,他不中用啊!整個北鎮撫司都動起來了,結果好幾天過去,就給聖上一個可笑的答覆:米太監招供的應該是實情。
什麽叫應該?
應該是實情的話,那不就等於說,確實有那麽個神秘少年,能夠未卜先知,搶先一步,敲了米太監的竹杠,白賺了一萬多兩銀子?
這不是在騙聖上嗎,欺君之罪!
案子現在移交給了東廠。蕭敬和幾個大檔頭分析了一番,結論是:米太監是為了保住他的贓款,才胡說八道的,壓根就不存在什麽“未卜先知的神秘少年”。那一萬多兩銀子,一定是藏在了什麽地方。
蕭敬一方面感到惋惜,覺得米太監腦子進水了:犯了這麽大的事情,他還幻想有一天能走出詔獄,慢慢享用那一萬多兩銀子的贓款嗎?
絕對不可能!
另一方面,蕭敬也是很服氣,這米太監太能熬刑了。開始東廠眾人還嘲笑錦衣衛上刑的手藝不精,結果等他們自己去詔獄親自參觀了一番後,自忖東廠也做不到比錦衣衛更好了。
結果,米太監就是寧死不屈,怎麽也不招供,不管如何花樣翻新的上刑,口供都是一樣的:有個少年不知從哪裡得來的情報,提前在景福瓷堵住了他,狠狠敲了一筆竹杠,那一萬多兩銀子,都被少年拿去了。
東廠的動刑高手也參加了對米太監的審訊,但口供都一樣,主打一個打死我也就這一句口供。
能熬過東廠和錦衣衛的混合雙打,還是一句實情不吐露,這讓所有人都敬佩萬分,以至於當錦衣衛的指揮使,當著東廠大佬們的面,說出了這麽一句話,
“別看這家夥沒卵子,骨頭是真的硬!”
對這樣當著和尚罵禿子的話,東廠上下居然沒人感到冒犯。
隊伍裡除了蕭敬,還有一個人的思緒也在激烈的翻騰著。
錦衣衛百戶嚴白虎。
理論上來說,錦衣衛就是國家的正規軍,無論編制還是官職,都和軍隊一樣。洪武時期,全國三百二十九個衛,錦衣衛也是其中之一,只不過身份由老朱親自確定為“天子十二親軍衛”之一罷了。
屬於在崗的有編制人員。
而東廠是由永樂大帝當時臨時決定成立的部門,編制是對崗位不對人,理論上番子是沒有編制的,甚至人員也不固定,像“掌刑千戶”、“理刑百戶”這些貼刑官,都是錦衣衛充任,“緝事”、“隸役”這些人員,更是由錦衣衛直接調撥的。
雖然很多時期東廠的權力極大,大到錦衣衛指揮使見到東廠廠公需要磕頭的地步,但究竟而言,以朝廷法度來說,“東緝事廠”本質是個臨時機構,沒編制的。
所以錦衣衛人員在東廠做事,司空見慣。
這次調查米太監貪墨一案,雖然是由東廠廠公蕭敬負責,但人員調撥方面按照管理,是需要錦衣衛出人的。
這樁案子錦衣衛丟了大臉,誰也不願意來。嚴百戶主動請纓,跟著一道來了……
所有人裡心情最複雜的就屬嚴白虎了。
他想過出首。但一來完全不知道這樣做,自己會受到何種命運,二來他也不想讓柯南進詔獄,對那個非常豪爽送他一千兩銀子,改變了他命運的少年,嚴百戶極有好感。
但最重要的恐怕是嚴百戶認為這件案子最終會導致他已經獲得的一千兩銀子,被朝廷收回。那些銀子,說到底是米太監的贓款。
人就是這種奇怪的動物。最初嚴百戶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日子也就那麽熬過來了。但當突然成為巨富,大手大腳花錢毫不心疼,每天都要去相親的日子經歷過之後,他絕不希望再度返貧。
那比死都更難受吧。
“啟稟廠公,這裡就是‘景福瓷’!”
番子向蕭敬匯報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嚴百戶的思緒。
所有人都勒住了馬。
嚴百戶抬頭看向景福瓷——大門,竟然是關著的?
蕭敬和東廠番子們齊齊下馬,蕭敬朝景福瓷的大門怒了怒嘴,一個番子點頭示意,小跑向景福瓷大門,砰砰叩打門環。
四周街道空無一人,原本的行人全都躲到各商家內,透過窗戶看著一切。
片刻後, 景福瓷的大門打開了,一個管事走了出來,揉著眼睛打著哈欠,看也看沒看敲門的番子,嚷嚷道:“砸什麽砸?今天不做買賣,想買瓷器,明天趕早!”
此時蕭敬也已經走了過去,從懷裡摸出一份憑證似的東西,對著那管事揚了揚,道:“這是朝廷駕帖。”
“駕、駕、駕……駕帖?!”管事的震驚不已,看著面前的蕭敬道:“你、你、你………你是——?”
“咱家是,提督東緝事廠掌印太監,蕭敬!”
咕咚一聲,管事的嚇得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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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啦!”
趕車的大爺停住了驢車,指著前邊道:“看見前邊那個莊子沒,幾十戶人家的那個,那就是孫各莊。”
柯南等人下車,給了車錢,謝過趕車的。
趙總從驢車上卸下冰車,對柯南道:“你跟沈超抬著這個去給孫火旺吧?”柯南道:“那就不必了,反正也得試試,你們倆在這等著,我去把孫火旺叫來便是,省的抬著走,還是冤枉路。”
說著柯南快步走進孫各莊,來到孫老實家時,這次還好,孫火旺沒挨打,正幫他爹劈柴呢。孫老實認出柯南,只怕又有什麽是非,點頭哈腰的,卑微得不得了。
柯南本想撒個小謊,就說是要帶孫火旺去耕牛離奇死亡的現場,再去勘察勘察,但看到孫家院子裡滿地的柴火,心想這孫火旺要是把冰車帶回家,他爹指定不讓他玩兒,多半覺得毫無用處,一斧頭就砍了當柴火,那自己找唐木匠打冰車的功夫,豈不是全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