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彪壓低聲音道:“封口費。假冒瓷器雖然沒進皇宮,但事情就是這樣的事情,板上釘釘,瓷莊掌櫃的,沒認出假冒瓷器,行話叫“烏鴉啄了眼”!這事兒要是傳開了,瓷莊的生意能好?”
他頓了頓,見眾人都在聽他的,繼續道:“所以,老板娘塞給柯南銀子,就是封口費。拿了封口費,還好意思滿世界說出這件事?沒錯吧,封口費!”
……與此同時,京城繁華的街道上,穿著簇新衣服的錦衣衛嚴百戶,正在大包小包地采購年貨,看他買東西那個手筆,絕對是財大氣粗。
有錢!荷包裡一摞嶄新的銀票,都是十兩二十兩的大票子!
忽然之間,嚴百戶的耳朵燒了起來,“這是誰在說我?”……
馬大彪粗中有細,他建立在柯南謊言基礎上的“封口費推論”,還真有點道理,李尚榮也連連點頭。
馬大彪得意洋洋,“俗話說的好,吃人家的手短,拿人家的嘴軟。柯南都拿了人家銀子,嘴還能不軟?肯定保守秘密啦!”
在場眾人,最讚同馬大彪的,就是柯南。
撒謊第一定律:先騙自己。
撒謊第二定律:在謊話裡摻入一些真實又富於邏輯的小細節。
現在馬大彪幫柯南開發出了撒謊第三定律,也是撒謊的最高境界:讓被騙的人,幫你構思謊言背後的邏輯,成為真實的謊言。
馬大彪又道:“人家老板娘既然出了封口費,咱們也不能不仗義,這事兒,可千萬別跟外邊說了。”
柯南頭點如小雞啄米。
可千萬別說出去,說出去,總有人不信的,一查還不是立即查個底掉。
一邊點頭,柯南一邊心裡暗暗自責,柯南啊柯南,你為人一貫忠厚老實本本分分,怎麽現在淨騙人呢?騙沈超騙馬大彪,還騙舅舅!
雖說確實是情非得已,但畢竟是騙人,騙人不好。
以後絕不騙人了。
哎,算了,這句話好像就在騙,在騙自己……
李尚榮琢磨了片刻,道:“這麽著吧。就說,我姐姐臨走的時候,給柯南留了點瓷器,以前柯南小,不識貨,這次去京城,有明白人給看了,是貴重物件,換了點銀子。這個說法,我看不錯,也幫人家老板娘遮掩了,畢竟拿了人家這許多的銀子,是不是?”
柯南繼續點頭如小雞啄米。
見舅舅和馬大彪,爭先恐後幫他雕琢謊話,柯南為彌補騙人的愧疚,也為了跟同事搞好關系,打算請眾人吃頓好的,道:“舅舅,馬大哥,再叫上幾個你們相熟的夥計,還有典獄老王頭,咱們去吃一頓,一來今天小年夜,二來,也給我和沈超壓壓驚!”
李尚榮道:“成,我這就去叫人。”
一旁馬大彪卻支支吾吾道:“你們去吧,我,我,我就不去了……”
奇怪,馬大彪這是怎麽了?
柯南奇道:“馬大哥,你這麽條雄壯的漢子,怎麽突然跟大姑娘小媳婦似的,忸忸怩怩的?”
馬大彪尷尬地在大腿上搓著手,李尚榮和沈超笑了起來。李尚榮道:“馬班頭是怕你破費,不好意思哩!”
一打聽,柯南才明白是怎麽回事。
原來這馬大彪長得是人高馬大的,還是個超級大肚漢,讓他放開了吃,一個人能吃五個人的飯量!
捕快收入有限,沈大人管理的又極嚴厲,不準捕快違紀。
別的地方,捕快辦案,不說搜刮百姓吧,吃拿卡要,揩點油水的事情總是難免,順義縣的捕快,是沒人敢犯。
所以馬大彪光靠那一年十兩銀子的工食錢,別說攢錢了,吃個肚飽溜圓都難,一年到頭,難得吃幾次稱心如意的飽飯。
柯南說去請客,照理對馬大彪來說是好事兒,但他轉念一想,他一個人就能吃五個人的飯菜,到時候盆乾碗淨的,讓別人都對著空盤子發呆?
那不合適。除非柯南破費,盡管上,但馬大彪是個老實漢子,覺得柯南是個少年人,佔柯南便宜不地道。
按馬大彪自己說的,有肉有菜的,偏偏還不能敞開吃,憋著小口小口吃,那比不吃還難受。
所以馬大彪乾脆就不想去了。
柯南聽了這番解釋,心裡也是有點難過。
唐宋元明清,歷朝歷代,官員胥吏待遇最差的,我大明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是個苦出身,對元末官府對百姓敲骨吸髓的壓榨,有切身體會,也完全明白沒有出路的百姓,一旦擰成繩造反,有多麽可怕。
二來老朱本人還是個工作狂,史書記載他曾經八天處理了一千六百份奏議,解決了將近四千件國事。
這兩個因素互相作用,就讓老朱立國之初,對官員的待遇,壓得極低。
說句良心話,如果一切都嚴格按規矩來,但大部分官員過的日子,可以說苦不堪言。
拿鼎鼎大名的海瑞來說,官居淳安知縣時,老母親七十大壽,他買了兩斤肉給母親祝壽,結果成了大新聞,轟動一時,都傳到總督胡宗憲的耳朵裡。
為什麽?因為海瑞是個大清官, 除了國家規定該給的錢,一文也不多要。
換句話說,其實大家都知道,完全按照朝廷規矩辦事,官員胥吏的生活,就只能窮得蕩氣回腸。
連一縣之主,給老母親做七十大壽,按當時購買力算,花二十塊錢買兩斤肉,都能成為新聞。
說句官不聊生,不為過吧?
後世常用勤勉來和朱元璋比較的,清代的雍正皇帝時期,官員的待遇是多少呢?
清代官員的基礎工資就高出明代同行幾十倍,別說再乘上十倍的養廉銀子!
同樣唐宋元明清的縱向對比下來,清代官員的待遇,肯定是第一。
有句俗話叫“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句話看怎麽解釋了。
有人說是指封建時代,無官不貪,三年攢下十萬兩銀子,已經算清廉的知府了。
也有人說,這句話裡的“清”字,是單單指清朝,說這是清朝當官兒的平均水平:三年知府,就能撈到十萬兩銀子。
老朱的窮官理論,實踐起來也不成功。貪汙六十兩銀子,就剝皮楦草,可就這種高壓手段,每個縣衙門口掛滿了前任的“皮袋”,一樣有人前赴後繼。
“皇逼官反,官不得不反”了,屬於是。
朱元璋之後的明代皇帝沒這麽嚴峻,但也好不到哪兒去,比如嘉靖年間的海瑞。
拿眼下順義縣縣衙的情況來說,沈大人很清廉,結果就是手底下這些捕快,也都窮得叮當響,整個順義縣都出名。
不行,更要請他們吃頓好的,我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