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對跑堂的搖搖手道:“別報菜名啦,把你們店裡最好的拿手好菜,挑貴的,盡管上。酒呢,撿年份最陳的,先來三壇子。”
眾捕快見他如此豪爽,全都轟然叫好。
柯南又對眾人道:“可有一條,今晚還當班的叔叔哥哥,酒可得少喝點。”
劉一手奇道:“柯南,你是剛來的見習,怎麽連這規矩都想到了?”
沈超道:“那可不,柯南什麽都知道!”
柯南心說你也別幫我吹,但“喝酒不當班,當班不喝酒”的規矩,那可是前世都刻在腦子裡的。
要說這老莫家羊肉館還真專業,片刻之後,一盤盤硬菜流水般端了上來,什麽苦瓜羊肉,片羊肉,烤羊腿,燒羊尾,羊肉暖身湯……
反正柯南就看見沈超的眼睛是越來越亮。
緊接著三壇二十年的女兒紅也都端了過來,馬大彪一拳一個砸掉泥封,給大家倒酒。
這家夥手是真大,倒酒時酒壇都不用兩隻手抱,蒲扇般的大巴掌直接一手一個抓了起來倒。
柯南心想這家夥真應該去打籃球,個子高手還大,能一手抓球扣籃。
酒菜上夠,李尚榮對柯南道:“外甥,你請客作東,要不要說兩句?”
柯南擺手道:“我哪兒會說什麽啊,舅舅還是你來吧。”
李尚榮指著馬大彪道:“我不會說話。大彪,你來!”
馬大彪也不含糊,端著酒碗就站了起來,道:“說就說!值此……值此……”
結果,他憋了半天也沒“值此”出什麽,酒碗高舉,一嗓子吼道:“值此……值此有酒有肉,沒空廢話的好時候,來,先幹了這碗酒,開吃!”
捕快們嘻嘻哈哈站起來碰碗。
再坐下後,一陣嘈雜的板凳撞擊聲,李尚榮抓起筷子,邀請道:“開吃!”
接下來所有人的動作整齊劃一:一手抓酒碗,一手抓筷伸向盤子。
順義縣的捕快們清苦已久,現在有這麽個大吃大喝的機會,那還不甩開腮幫子猛乾?只聽一片大嚼聲響起!
後人有詩讚曰:
大口嘈嘈如急雨,
小口切切如私語。
嘈嘈切切錯雜啃,
筷子杓子落玉盤。
尤其馬大彪,那真不是蓋的,一個頂五個,沒吹牛。
就看一條羊腿在他嘴裡隻轉了一個圈,竟然就變成一根白森森的骨頭!
他臉上長的那是嘴嗎?分明是自動骨肉分離機啊!
速度快的都出殘影了,有一種吃羊肉不吐羊骨頭,不吃羊肉倒吐羊骨頭的錯覺,就前世高速公路上,有時候能看到車輪輻條,在慢慢倒著轉那種特效。
一旁的沈超也是埋頭苦乾,柯南面前的盤子剛吃完一半,沈超前邊都堆了三個空盤了。
老莫家羊肉館的跑堂,現在倒有一半人專門替這一桌服務,收菜上菜的,都跟流水線一樣了。
周圍的客人們不少都放下筷子,專門盯著這桌看了。
“這幫人什麽來頭?這麽能吃?”
“吃羊肉能吃到這種水平的,不用問,不是朵顏三衛的,就是瓦剌人!”
“瞎說,是咱們縣的衙役捕快!甭管朵顏三衛,還是瓦剌人,吃羊肉有他們凶殘?”
“噢,縣衙的捕快啊,那難怪了,可憐,可憐。他們是真窮啊,窮就一個字!咦,他們今天怎麽有錢了?”
“沒錯,那不馬大彪馬捕頭嘛!聽說他一個人飯量的,就頂五個!”
“你別光看人家吃,自己不動筷子啊。”
“別打岔,什麽時候不能吃啊,可這順義捕快吃肉的名場面,錯過了就永遠錯過了……”
見周圍的客人,全都停杯投箸不能食,圍觀縣衙捕快吃肉,柯南也覺得好笑。
四顧之下,柯南卻發現一個有趣的人。
緊靠羊肉館大門的一張小桌,桌上隻放了一小碟豆子,和一個墨盒、幾張紙,旁邊孤零零坐著個書生,筷子放在一邊,手上倒拿了根筆,在紙上寫著什麽。
飯館裡雖然熱鬧,這書生眼睛卻自始至終,都一直落在紙上,沒朝這邊瞧過一眼。
這書生約二十左右,穿的是件半新不舊的棉襖,雖說一眼可見家境不寬裕,但棉襖倒是洗的乾乾淨淨。
整個羊肉館的客人,現在就只有三種人:一種是柯南這桌埋頭吃羊肉的,一種是圍觀捕快們吃羊肉的,剩下單獨一類的,就是這位在寫字的書生了。
這書生有點意思。這麽熱鬧的飯館,他在寫什麽?
柯南對此人產生了好感:飯館本來就人來人往的,又有熱鬧可以看,但這個書生還能專心,說明這個人能集中意志。
想到這,柯南舉手打了個響指,沈超覺得好玩,也跟著學著打了幾下。
跑堂的雖然沒見過響指,但也明白這是大主顧在招呼自己, 一溜煙跑到柯南身邊,彎腰低頭,道:“客官,您有什麽吩咐?”
柯南指指那個讀書的書生,道:“那人是怎麽回事啊?”
跑堂順著柯南手指方向看了看,嗤了一聲,道:“那就是個蹭熱度的!”
蹭熱度?柯南當然明白啊。
後世這是個流行詞語嘛。比如有人寫書,書寫的不怎麽樣,主角名字卻非要用個火爆的動漫名人,其實和人家名人一點關系都沒有,就想蹭人家的熱度,騙同人粉來點擊。
無恥的很!
這書生也是寫書蹭熱度的?
再仔細問了問跑堂的,才知道是聽錯了,是蹭熱的。
這書生名叫衛英,是個落第的窮秀才,家裡窮的一貧如洗,天寒地凍的冷得實在受不了,別說生炭取暖,是寒衣都不夠穿。
老莫家的羊肉館,只要開業,大銅爐子的炭火就燒得旺旺的,溫暖如春。
所以衛英每天就帶本書來,只要不是客滿,就在靠門的小桌那裡,坐著看書,蹭一蹭羊肉館的熱氣。
柯南看書生衛英面前的小桌上,飯菜全無,隻放了一小碟豆子,對跑堂的道:“所以他就鑽了個空子,隻點一小碟豆子,幾乎不花錢,來貴店取暖?”
跑堂的撇撇嘴道:“誰稀罕他那點錢。我們掌櫃的心善,說他既然是個讀書人,窮成這樣還想著寫書,館子裡炭火本來也要燒的,放他進來烤火就是了,沒要他必須在這吃飯。”
“這麽說,你們掌櫃的真是個好人,不過,為何只有他一個人來這裡蹭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