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詔獄大門口的街道,與京城別處熙熙攘攘的景象完全不同。
這裡不要說商販絕跡,甚至終年行人稀少。
大家寧可繞路,也不願意從北鎮撫司詔獄的大門前走過。
整個京師,能比這裡更讓人害怕的,大概只有東廠了。
嚴百戶左右張望一下,街道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他轉進一條無人的小巷,抬起一條腿,從靴筒中拿出那個紙團,打開。
米太監的口供清楚的寫著,這些年來他一直從宮裡向外倒賣名貴瓷器,中飽私囊。
當皇上臨時吩咐說要祭灶時,他怕事情敗露,只能去景福瓷重金購買,好躲過檢查。
不料有個奇怪的少年搶先一步,買下了所有瓷器。
米太監不得不花高價,又從少年手中,購買了瓷器。
難怪北鎮撫司的鎮撫使覺得荒謬。
皇上心血來潮要祭灶,是臨時決定的,沒任何人知道。
唯一知道的人就是米太監,但他第一時間趕往了景福瓷,而且也沒和任何其他人說起。
那這個奇怪少年怎麽可能得知米太監寧可花冤枉錢,也必須買下所有瓷器,來保命呢?
除非他能未卜先知。
如果不是在景福瓷親眼目睹了事件的全過程,這份口供,嚴百戶也不可能相信。
他會和鎮撫使的看法一樣:米太監不老實,重刑之下還在胡說八道,他的口供不盡不實,絕對有問題,還要繼續打,才肯說實話。
可是,嚴百戶確鑿地知道,米太監說的,是事實。
一陣冷風吹過,嚴百戶打了個寒戰。
他把那份口供小心的疊好,收進懷裡,心事重重的離開了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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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條小巷,便是順義縣最繁華的正大街。
“柯南咱們這是去哪兒?你遛彎呐?”趙總問道。
“去蘭若寺。”
“去那幹嘛?”
“剛衛秀才說了,新郎新娘,是在蘭若寺相識的。”
“我怎麽不記得他說過?”
“因為你當時太專心抄錄菜單了。”沈超道。
“好,就算是他們倆在蘭若寺相識的,咱們也不一定非要去廟裡查問吧?”趙總道。
“當然要去了。現在咱們是兩眼一抹黑,什麽線索也沒有。”柯南道,“這斷案子就跟找東西差不多。”
“什麽意思?”
“東西丟了在哪兒找?有可能的地方要找,沒可能的地方,更要找!這就叫,地毯式搜索,好比丟了一錠銀子,不記得丟到哪兒了,只知道在家裡某個角落,那就一寸寸的找,全都翻一遍。”
“地毯式搜索?偏你的新詞兒多!”趙總又學會了一個新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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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若寺。
順義縣城城郊的一座古寺,據說建造於隋朝年間,已經有千年歷史。
衛秀才稱,本案的關鍵人物,新郎薑玉郎和新娘孫小姐,就是在這座廟裡認識的。
看著莊嚴的山門,馬大彪犯了難,停住了腳步。
“怎麽不走了?”柯南奇道。
“帶這個不方便吧。”馬大彪示意他手裡拎著的兩條肥羊腿,血淋淋的,凍得硬邦邦,“這和尚都吃素的,不殺生,帶這個進去,怕怪罪。”
“不礙事,我保證和尚不會說你。”柯南道。
“你有啥辦法?”
“你就信我就完了。”柯南自信的很。
蘭若寺大雄寶殿。
香爐中冒出嫋嫋青煙。
兩邊各塑金剛像,高達兩丈,橫眉怒目,雖然油漆剝落,仍是威風凜凜。
大殿正中,供奉著一尊佛像,慈悲莊嚴,惟妙惟肖。
蘭若寺方丈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細線,陪著柯南等人,對馬大彪手裡提著的兩條肥羊腿,視若無睹。
方丈如此慈眉善目,是因為柯南剛才一出手,就敬奉了半兩銀子的香火錢。
雖然佛法無邊,本縣百姓也稱得上是禮敬三寶,但一次就出手半兩銀子的豪客,還是不多的。
今年冬天冷,有了這半兩銀子,小徒弟和自己的棉被,算是有著落了。
這種大主顧,可得小心伺候!
而馬大彪和沈超,對柯南出手豪闊,已經麻木了。
按柯南的說法,這叫“辦案經費”。
柯南單刀直入,沒理方丈的閑聊,寒暄了幾句,就直接問起了薑玉郎和孫小姐的事:“在下聽說,孫小姐就是在蘭若寺進香時,無意撞見薑玉郎,一見鍾情的?”
“施主垂詢的是這件事啊,冤孽,冤孽!”
方丈侃侃而談。
原來,薑玉郎家境貧寒,但識文斷字,一手小楷寫的又好,於是常來蘭若寺接抄寫佛經的活計。
孫小姐則是個虔誠的信徒,每逢初一十五,必來蘭若寺進香布施,出手大方,都是三百文、五百文銅錢的。
那日孫小姐進香時,正撞上前來交抄錄佛經的薑玉郎。
也是前生冤孽,薑玉郎孤獨俊俏的身影進了孫小姐的眼,就再也拔不出來。
直勾勾的不住打量。
神魂顛倒。
等薑玉郎取了要抄寫的新佛經離寺後,孫小姐還是癡癡地看著他的背影。
接著就羞答答的向方丈打聽薑玉郎。
“後來的事,不消老衲說,施主也都知道了。孫小姐回到家,央求父母,非薑玉郎不嫁。雖說兩家不算門當戶對,但拗不過女兒,況且薑家雖窮,到底是個讀書人家,也就同意了。”
“誰料天有不測風雲啊,竟然出了這等慘事,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方丈說著,垂下淚來,舉起僧袍袖子,擦了又擦。
柯南見方丈哭得悲悲切切,心想大概是因為以後的每個初一十五,孫小姐都不能再給廟裡的GDP做貢獻了吧……
“孫小姐十分虔誠?”
“那是,那是,孫家小姐禮敬三寶,至誠恭敬,雖然慘遭橫禍,必能往生極樂世界,阿彌陀佛。”
方丈低眉垂目,合掌祈禱。
“我聽其他抄錄佛經的書生說,薑玉郎也不算有什麽特別之處,而孫小姐是大戶人家出身,為何她就偏偏相中了薑家郎君?”
方丈聽了柯南的問話,遲疑片刻,蹙眉道:“孫家小姐雖是個女流之輩,但舉止透著一股英氣,而薑玉郎,性子隨和儒雅,可能因此,孫家小姐就喜歡上了他?”
柯南有點明白了。這就是所謂“同性相斥,異性相吸”,急脾氣和慢性子,往往能搭夥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