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救了我們的人不動了！”樊槐花低聲對弟弟說道。

　　往常她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就是要支使弟弟跑腿的時候。

　　“我過去看看！”狗剩說道，他是聽出來姐姐說話的意思的。

　　作為家裡如今唯一的男人，他一定要有擔當！

　　“我們一起跑過去看看！馬上就回來！”樊槐花擔心有什麽意外。

　　決定兩個人一起過去看看，兩個人各拿一根木柴。

　　互相鼓勁地看了一眼，順著牆根溜出去。

　　殘陽如血，淡紅色的余暉把最後的光芒照映在城隍廟前面。

　　這裡的一切都像是在血海中一樣:血色的石頭、血色的磚頭、血色的泥土，就連倒在地上那半邊身子的城隍爺也像是泡在血裡面一樣。

　　樊槐花知道城隍廟裡面有三百多個川軍傷員。

　　看到破磚爛瓦的城隍廟，就知道這裡的三百多人全部死了。

　　三百多人全被埋在城隍廟裡面了。

　　姐弟倆很快就跑到城隍廟廢墟前面，找到已經昏迷的莫刃！

　　看著這個保持著大腿上纏著繃帶，褲子在屁股這一片爛了個大洞。

　　上面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樊槐花右手的木柴交到左手。

　　狗剩說道:“姐！這裡面的人都死了，他也是從裡面炸出來的，看這樣子也是死了！我們回去吧！”

　　樊槐花伸出右手食指試了試:“還有氣！我們把他抬回去吧！”

　　“還有氣嗎?”狗剩大著膽子同樣伸出一根手指試了試。

　　“果然還是活的！”他這才開始動手抓住莫刃的兩隻腳用力。

　　狗剩力氣小，根本抬不動。

　　兩姐弟用了大力，根本抬不起來:“姐！這人比死豬還要重，抬不動！”

　　“拖回去吧！”樊槐花也沒有好辦法了。

　　“姐！這把槍他握得好緊，根本放不開！”狗剩試圖把莫刃手裡的步槍取下來，減輕一些姐弟兩人搬運時候的重量，卻怎麽也掰不開這人的握槍的手指。

　　“把槍放在他身上！一起拖回去！”樊槐花說道。

　　就這麽讓人面朝大地不好拖，樊槐花姐弟兩個把莫刃翻了個身，步槍就放在他身上。

　　這下子好拖了不少，兩個人拖著莫刃費力地往院裡面回去。

　　好在天色漸黑，周圍沒有一個人出來走動。

　　兩姐弟的心咚咚地跳著，總是害怕突然從黑暗裡跳出幾個鬼子來。

　　天色微暗，加上姐弟兩人都有些緊張，根本沒有注意到屁股在地上摩擦的這個恩人，一路上都有血跡在塵埃當中了。

　　身體在地上摩擦著，莫刃感覺到屁股痛得厲害。

　　艱難地睜開眼睛，一下子就看到了一個大姑娘一個小男孩費力地拖著自己走。

　　他突然開眼，也把姐弟兩個嚇了一跳，放下人就想跑。

　　莫刃打量了一下環境，還是剛才的廢墟前。

　　他突然明白過來:這是剛才逃走的那對姐弟。

　　“把他們的槍和子彈全部拿過來。”莫刃突然開口說話。

　　松開手就要跑的姐弟兩個聽到說話聲，突然又反應過來:“你醒了?”

　　“嗯！”莫刃掙扎著想要自己站起來，不但渾身無力，還頭昏腦脹，屁股痛得很。

　　感覺到大腿有點痛，伸手摸了一下，纏了一圈的紗布！

　　又伸手在屁股上摸了一下，一手的血。

　　“我沒有穿褲子嗎?”莫刃嚇得趕緊朝下身看了一眼。

　　“前面還在！應該是後面被磨破了！

　　原來我的傷在腿上，為什麽卻是頭痛屁股痛?”莫刃不解，這個問題不能夠想。

　　一想腦袋更痛！

　　剛剛站起來的身體邁步就開始搖晃。

　　樊槐花趕緊上前扶了一把，讓莫刃半邊身體都搭在自己肩膀上。

　　“到那邊去看看！”莫刃的槍裡已經沒有子彈，他需要補充彈藥。

　　他要去看看已經死掉的鬼子，從他們身上收集一點戰利品。

　　“可是……”女人剛剛說了兩個字。

　　莫刃通紅的眼睛看過來，這雙眼睛像是野獸要吃人一樣。

　　樊槐花心裡害怕極了，還沒有說出口的話又收回去了。

　　她跟這些川軍打交道也有一個多月時間了，平常的時候感覺這些人十分友善，也非常有紀律。

　　傳說中他們會搶百姓糧食和衣服的事情在滕縣沒有發生過一起，倒是滕縣人民送過去的勞軍物資，這些人總是推托不收。

　　跟自己這種大姑娘說話的時候，好多士兵還會臉紅，可愛極了。

　　這是第一回看到他們竟然有這麽凶狠的目光。

　　樊槐花默默地換了一個方向，扶著莫刃往兩具鬼子屍體方向走過去。

　　十二歲的狗剩已經跑在前面，先到一個鬼子屍體前面，把槍撿起來。

　　等到莫刃走到的時候，他已經把兩支步槍全部抱在懷裡。

　　莫刃慢慢蹲下，解開腳下這個鬼子的子彈帶，粗粗看了一眼:至少還有一百多發子彈。

　　“槍是背著的，刺刀可以卸下來！”指點著少年把刺刀卸下，把槍背在背上。

　　這才把子彈帶讓他抱著，又把鬼子身上剩下三枚手榴的彈帶也給了他。

　　剛才被莫刃通紅眼睛嚇著了的樊槐花，趁著他蹲下的時候，有意離得遠一些。

　　她不想再跟這個人挨近了，怕被他吃掉。

　　看著莫刃艱難地站起來，邁出兩步的時候，像喝醉了酒的人一樣腳步踉蹌。

　　差點栽倒下去，忍不住急走了兩步，伸手扶住。

　　“謝謝！”莫刃沙啞的嗓子裡面說出來兩個字。

　　三人到另一具鬼子屍體面前:“我來！”

　　樊槐花讓莫刃扶在牆上，她蹲下去利索地解開子彈帶，解開手榴彈袋。

　　然後問道:“還要什麽?”

　　“刺刀！搜兜！”莫刃腦袋裡面還在嗡嗡地響，只能夠簡單地說出需要。

　　“搜兜?”女人有些不明白。

　　“看看有沒有錢！”莫刃解釋了一句。

　　女人這下子懂了！

　　回頭的時候， www.uukanshu.net 又把另外一具屍體的兜給搜了。

　　從兩個鬼子貼身衣兜裡，一共搜出來六張錢，有多少樊槐花不知道。

　　只知道這是外國錢，另外還搜出來一個金手鐲，兩隻金釵，兩個金耳環。

　　從兩個鬼子這裡一共搜到了三百多發子彈，六枚手榴彈兩支槍，另外就是那些首飾和錢了。

　　樊槐花不明白:“他們打仗帶著家裡女人的首飾做紀念啊！”

　　莫刃明白這個緣故，只是腦袋裡面亂響，頭昏眼花的不想說話也沒有給她解釋。

　　隻說了一句:“快點離開！”

　　女人白了他一眼:“要過來是你，要離開的還是你！”

　　腳下卻是加快了步伐，只是莫刃渾身無力，步子邁得又慢又短。

　　從城隍廟到屍體再回到屋裡，攏共不到一百米的距離。

　　硬是搞得樊槐花渾身是汗！

　　“扶我去柴房！”莫刃進院後突然說道。

　　“到正屋吧！”女人有些於心不忍！

　　“不能給你惹麻煩！”莫刃強忍不適解釋了一句。

　　“不麻煩！”女人還非常熱心。

　　“在柴房裡，鬼子找上來的時候，你們就當不知道！

　　我是悄悄鑽進去的，你們不會有事情！

　　要是我在床上躺著，你們就是知情不報！

　　是共犯！”見到女人不開竅，莫刃不得不多解釋幾句。

　　這幾句話說完，腦袋又轟的一聲炸了一樣。

　　女人感覺到這人說完話，腦袋一低。

　　“他死了嗎?”狗剩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