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中元節那日，重傷了落遲，桃涼總算又見到他。

　　桃涼回過神來，妖獸陷入沉睡，像死去一般，收了靈力，眼看著時辰不早，桃涼便急速下了山。

　　等到落遲醒來，屋內並無一人，心下一緊，莫不是她被發現了?

　　不會，妖力還在她身上，不可能被發現。

　　等他拉開房門，就見到桃涼站在門口，他松了一口氣:“你一直在外面?”

　　桃涼沒有回答他，伸出手，那日出門歷劫時損壞的劍在她手中。

　　修繕靈劍需要耗費不少靈力，等等?靈力，他打量桃涼周身，妖氣果然消耗不少。

　　“你靈氣本就不足，不怕耗損你的靈脈嗎?”太危險了。

　　“來日作戰，沒有一把襯手的兵器，難道你打算用那些符紙幫我?”

　　他接過自己的劍，靈劍剛開智，尚未有劍靈形成，想要自行恢復相當困難。

　　“我渡過此次生死劫，修為漲高不少，不會拖你後腿的。”尚且帶了一絲委屈，似乎是方才桃涼的言辭打擊到了落遲。

　　桃涼想了想，溫和地說:“若你想要報答我，那就帶我去看看你們集市，聽說很熱鬧。

　　我沉寂在冥界很久了，甚少見過這等新奇之事。”

　　聽到這落遲也來勁了，滔滔不絕的講了妖界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效仿人間的戲曲，說書，講的倒不是什麽光怪陸離的事兒，倒是人間野史，男女情愛等。

　　再比如大妖歷劫，朝代更迭，還有歷朝聞名，風流韻事。

　　就算是人間的節日，習俗，總而言之，妖界親近人間，也格外好奇人間。

　　算是五界之中，與人間最接近的地方。

　　而傳聞說妖界排外，不過是應對其他強大的神魔之界，避而遠之罷了。

　　“反正，從我蘇醒過來這些時間裡，我倒是接觸不少好玩兒的事兒。”落遲高興的說，一旁的桃涼雖然沒有說話，倒是顯得格外愉悅。

　　“看樣子，你生活的很幸福。”

　　“總之，不無聊罷了，也沒有什麽束縛，妖界不崇尚人倫道德，就是活得太久了。所以一些大妖就喜歡往人界跑，看個新奇。”

　　“人間有什麽好的，這麽吸引你們。”桃涼不由反問。

　　“當然好啊，人間有赤誠情感，有人文習俗，不需要修煉，不怕天雷，海納百川，雖短短人生，確會有輪回輪轉，有奇人異事，凡人有志向，有抱負，有智慧，反正……有很多。”

　　“人間也有仇恨，執念，遺憾，悔過，凡人有貪嗔癡，有惡念，善惡一瞬，是邪物鍾愛的一方。”

　　“那冥界……有什麽?”二人邊走，聊到這個話。

　　桃涼沉默一段，她不知道如何說起。

　　冥界是活物的終點，也是死物的起點，我見過鬱鬱終生的癡情娘子，見過不的志向的遺憾龍鍾，見過仇恨，見過惡意，也見過執念。

　　他們的記憶在冥河湧流中消散，執念化為灰燼，最後一碗湯洗禮了所有。

　　她還見過縱使刀山火海，冥海翻湧也滅不盡一人滔滔仇恨，最後打入萬劫不複的囚鬼淵下，日日受盡惡鬼廝纏，怨念撕咬。

　　桃涼回想起，眼鏡裡翻湧著不明所以的悲愴。沉默讓落遲不自覺握著她的手，想要溫暖她發涼的手。

　　“總有那麽一些美好的事物，會停留在你的記憶裡，這麽悲哀的事情，裝下太多，業力太大，你就沒有辦法得道飛升了。”

　　桃涼看著他笑了笑，任由落遲握著她，二人慢慢的向前走去，方才的談話像過眼雲煙一樣飄然離去。

　　落遲跑向前積極跟桃涼介紹這些和人界大徑相同的東西。

　　桃涼淺笑看著族群靈動飄逸的紅綢，在他束發的發冠下，飄飄揚揚。

　　不會的，落遲。

　　曾經被仇恨蒙蔽的我早已經死去了，在千年那場大劫中，就已經沒有的回頭路。

　　我身後荒蕪，前面僅剩的是對承諾的微微一絲執念罷了。

　　我的天道，早就毀了我，所謂的美好，在千年前就碎了。

　　“對了，桃涼在人間的時候有什麽喜歡的戲曲或者什麽雜耍嗎?”

　　“戲曲有，雜耍……難道你們妖精也搞這一套。”

　　“不搞，這對我們來說相當無趣，一招法術就能完成的事情，甚是沒有意思。”

　　“凡人可喜歡了，你若是不露出破綻，還能在人間變戲法。”

　　“還能這樣?”

　　“當然！”

　　“下次去人間，你帶我看看吧。”

　　“自己去……”

　　“那多沒意思啊……”

　　……

　　二人停在酒台子上。

　　桃涼抬頭看了看，問:“你說的熱鬧，就是帶我來喝酒嗎?”

　　此話一講，落遲像人間雅仕一般說:“非也非也，這是評酒的地方，妖精喜好人間濫情，紙醉金迷，認為人俗倫理約束太強，便想要在這裡品鑒人間各類美酒佳肴。”

　　人間的煙火帶不進妖界，所以大妖小妖們就喜歡自己琢磨人間清歡美味，每逢一段時間，就會有這樣的熱鬧，今夜就是品仙釀的好時候。

　　此外，各種荒淫，在這裡也成了無傷大雅之事。

　　堂堂一妖界，居然還效仿起人間來，不過這又有什麽熱鬧。桃涼稍顯的沒有興趣。

　　“你且等等，待會兒就有了。”察覺她心下疑惑，落遲勸解道，“他們還沒有喝呢?今夜也是聽說，在人間沉寂下來的大妖回來了，帶來人間佳釀的秘方，他們特地舉辦的。”

　　桃涼好笑的說:“你也如此嗎?”

　　落遲錯愣一瞬，“你說什麽?”

　　“喝酒。”

　　落遲搖搖頭，說:“醜態百出，不論是人還是妖。”

　　還昂起了自己的腦袋，“我向來自矜，從不亂喝酒。”隨後看了看桃涼的眼睛，咂咂嘴，“小酌還是可以的。”

　　也不怪這些小妖精這麽喜好這些，妖界自古就與凡界親近，耳濡目染，自然就不會厭俗。

　　“去試試嗎?如果你想去的話。”桃涼抬抬他的手。

　　莫名有些害怕自己熏醉會丟臉， www.uukanshu.net 搖了搖頭，桃涼看了一眼台子上的酒，便跟著落遲向前走去。

　　往前面走，就是一條映著月光的靈河，涓涓細流，岸旁還有許多翕張的蚌殼和發光的月亮石。

　　“熱鬧不一定適合每一個人。”落遲說，他撐下手坐在木頭鋪設的岸台上，伸手牽過桃涼讓她坐在自己旁邊。

　　“與其強行融入那樣的氛圍裡，倒不如坐在這裡賞月。心情也會愜意很多。”落遲笑著說。

　　桃涼看著落遲的臉，感慨:“你一向善解人意。”

　　“我只是很了解你。”他突然說，“即便我們並沒有認識很久，但是我感覺看你的眼睛裡的我，就像是相識許久了一樣。”

　　“我以為你喜歡那樣的感覺。”桃涼說。

　　“什麽感覺。”

　　“熱鬧，所以我答應你來了集市。”她轉頭岔開了剛才話題。

　　聽完落遲笑了，甚至是抑製不住的哈哈大笑。

　　明明之前他對人間的熱鬧很稀奇。桃涼想。

　　“我喜歡啊！但是你舒心最重要，我不太清楚你喜歡什麽，在人間我看那些小女郎去熱鬧的地方會很開心。”落遲直白的說，眼睛裡都是散不去的笑意和光澤。

　　“落遲喜歡，我便喜歡，你開心，我就開心。”桃涼輕聲說，她看著水裡的波光粼粼，皎白的月光深深透著涼意，但是在落遲看來，極為震驚。

　　他甚至有一瞬以為自己是不是無意間對桃涼施了魅術，她這番對待，著實莫名其妙，平日裡神秘莫測，情緒寡陋的人，今日怎麽說了這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