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來的很快。
穿著白色襯衣和黑色西裝褲的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指揮著來參加婚禮的人和工作人員集中到洋樓的房間休息。
或許是已經到了下午時分,也或許是心情的原因,天色變得昏暗,似有一層烏雲蓋頂,陽光怎樣都透不進來。我坐在房間的角落裡,靠在冰涼堅硬的白色牆面上,對著交頭接耳的人群發呆。
房間的門被再次推開,警員帶著遲文婷離開。
這已經是第七個被帶走問詢的人了。按這個進度,大概要到黑夜,全部人的筆錄才能做完。
我闔上了雙眼,放任自己沉靜在黑暗裡。輕柔地觸感喚醒了我,我抬起眼皮,看向面前蹲著的人。
梁羽錚正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將我從脖子以下完全包裹在其中。他做的很認真,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顯得無比的鄭重和虔誠。
我有些累,不想說謝謝,也不想有什麽反應,看了他一會兒,我又再度靠在牆上睡了過去。
“這位小姐”,我睜開眼睛,那位已經反覆來往了好多次的警員站在我面前,有些羞澀的叫醒了我,“警長請您過去。”
“好的。”
我眨了眨酸澀的眼,慢慢的站了起來。隨著我的動作,長長的風衣下擺拖到了地上。我抖了抖外套沾上的灰塵,搭在我的臂彎裡。我看向房間裡的眾人,我認識的人都不在這裡,剩下的人穿著黑白兩色的正裝,有的人仍在反覆捏著手指,有的人眼珠亂轉四處亂瞟,有的人疲倦的半睜著眼……我想了想,還是把外套穿在了身上。熟悉的草木香味,觸感柔軟的布料,還有梁羽錚身上獨有的,帶著涼意的淺淡香氣,像是冰山頂上的一抔初雪,又像是幽深海底的一碗雨水,都深深的刺入骨髓,將我纏繞其中,再也掙扎不上來。
輕微的窒息感。
還有……不可形容的,安全感……
警員很有活力的一蹦一跳著,停在了三層。
他敲了敲門,門向內打開,他做了一個請進的姿勢。
“謝謝”,我向他點了點頭,走進了屋內。
燈光很白。
白的刺眼。
我眯了眯本就不舒服的眼睛,坐在桌前。
桌子的對面是兩個男人,一個是之前進行指揮的男人,離得近了才發現他很年輕,眼窩深邃,鼻梁高挺,是很嚴肅認真的長相,臉上還架著一副無框的眼鏡。與他精英的印象不太適合的是,他的指甲修剪的很短,甚至參差不齊,露出光禿禿的指尖,無聲的敲在桌面上。
另一個是一位中年男人,苦大仇深的皺著眉,在黑色厚重的硬皮本上快速的寫些什麽。
“請坐,怎麽稱呼?”
“歲寒。”
“中午11點到12點之間,你在哪裡?”
“我在草地上散了會兒步,就去了洋樓,在門口遇到了少爺……就是梁羽錚,他拜托送手腕花給小姐……梁凝瑜。小姐的休息室在三層,我敲了一陣門,都沒有人開,聽到外面音樂響了,我想婚禮開始,小姐應該也在下面,我就連忙下去了。我剛打開門,就聽到外面有什麽東西掉了下來,有人大喊‘死人了’。”
“手腕花?你還記得長什麽樣子嗎?”
“我……”
我動了動眼珠,試圖從腦子裡挖出它的樣貌。
“是那個嗎?”年輕男人指著桌下問道。
我順著他的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截暗粉色的緞帶搭在黑色風衣的口袋外面,像扎著禮物的緞帶,拆開來,不知是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