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的山林中,一盞暖黃色的小燈靜靜地照耀著這片由青磚舊瓦砌成的小院子。
兩個身影正在燈光下揮舞著手中的木劍,正如她們童年時期那樣。
楊清言的身上出了一層薄汗,出劍宛若遊龍越來越順手,後直接被妙妙一把將木劍挑飛。
“不玩了,不完了。這麽久沒練了,肯定打不過你。”楊清言搖了搖被震麻的手腕走到遠處將掉落的木劍撿起。
“你就是太怕挨打了,又怕痛,畏畏縮縮的不敢出招。”
“沒辦法,我一開始動大腦就開始宕機,被打到一下還是蠻痛的。”
“菜就多練。”
“那妙妙……今晚?”
妙妙努了努嘴說著“就這一次啊,我是看在師父也在的份上。”
“知道了!妙妙,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楊清言興奮得直接跳起來,直接跑過去擁抱妙妙。
“咦——髒死了,這麽多汗,快去洗澡!”
“好嘞。”
夜晚,楊清言躺在床上在還魂香的香氣中昏昏欲睡問出心裡的疑惑“妙妙,還魂香不是用來還魂的嗎?怎麽還能用來回憶呢?”
“你本來的魂魄和記憶構建了現在的你,記憶也是靈魂的一部分。選擇找回記憶就是要拚湊殘缺的靈魂。”
妙妙解釋著,雙手環胸靠在牆壁上看著床上上眼皮搭下眼皮的楊清言說著“你缺失的這部分記憶也不影響你的人格構成,說不定這段記憶太痛苦了是你想要忘記的,找回來不是徒增煩惱嗎?”
“痛苦也好,快樂……也罷,都是我的人生。我想要……知……道”楊清言的語速越來越慢,她的眼皮也越來越沉重。“我寧……願清醒地痛苦……也不想……渾渾噩噩地……過……一……生……”
妙妙搖搖頭說著“清言,你這叫執念,執念太深難成正果。”
“還魂香也不是能記起所有,越是深刻的記憶越是清晰。”
“清言,清言?已經睡著了嗎?”
“好不容易回來了,又回去做什麽呢……那裡說不定都變成廢墟了。”妙妙喃喃自語地說著。
楊清言在一陣恍惚中清醒,她現在,她現在在獸世,對,獸世。
楊清言緩過神來,瑞斯呢!瑞斯怎麽樣了?
“小……言”楊清言抬頭髮現面前的瑞斯一身傷痕,對比之前傷得更重了。
“瑞斯!你怎麽了,怎麽突然這樣了!”楊清言不敢相信。
“剛才,剛才不是都好好地嗎?”雙眼慢慢地濕潤了起來。
瑞斯想抬起手撫去楊清言的淚珠,但是看到自己手臂上的傷口正汩汩地冒著黑氣蜷縮了一下手指,最終還是放下了。
“是那隻伊努格,它入魔了,我沾染上它的魔氣,怕是活不久了。”
“魔氣?怎麽會呢,沒有辦法了嗎?那個叫魔氣的東西,肯定有辦法的對吧。”楊清言強忍著眼淚導致聲音有些哽咽,淚水模糊了視線她快看不清瑞斯的臉了。
“沒用的,”瑞斯無奈地說著“誰會用珍貴的獸神枝來救一個流浪獸人。”
瑞斯的身體搖搖欲墜,他身上的傷口也不停地冒出黑煙。
過度使用眷顧之力對他的影響很大,特別是蛇獸無法調節自身體溫。
他能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僵硬,身體的熱量正在流失,他的心跳也越來越慢。
只能到這裡了嗎……
瑞斯認命地俯下身認真凝視著他為之付出生命的小雌性。想要將她的樣子深深地刻進靈魂,瑞斯不舍地用還沒被汙染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楊清言的臉頰,指腹掠過他沒能吻上的紅唇。
他能感受到楊清言身體裡蓬勃的生機,她就像太陽一樣熾熱無比,散發著他所需要的生命能量。
按照流浪獸的做法他應該將楊清言一口吞下,再躲進一處洞穴裡修養生息的。
瑞斯紫羅蘭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楊清言的身影,裡面滿是眷戀與不設,濃稠如墨汁,無法化開。
“小言”瑞斯開口,他隻覺得滿口苦澀“你一個人逃跑吧。”
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太弱了,保護不了自己的雌性,對於流浪獸來說能得到雌性的垂青已是天大的幸運,他不該奢求太多。
這段時間他真的過得很開心,這就夠了,至少讓楊清言活下去。
“然後呢……”楊清言的聲音十分冷靜仿佛在壓製住什麽,她低著頭瑞斯看不見她的表情。
“就算忘記我也沒關系,你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優秀的雄性,好好生活下去,然後生一窩健康的幼崽……”
“你呢?”
“然後/讓你一個人去死嗎?”
“——小言,”瑞斯溫柔地撫上楊清言的臉讓楊清言面對著自己“向東跑有一個部落,你就說你是走丟的雌性,他們會收留你的,你以後就在那裡生活。我會為你爭取時間,你要一直跑,不要回頭。”
“你真的是這麽想的嗎?”楊清言直視瑞斯,黑色的瞳孔好似要將他望穿。
“…………”
“你是這麽希望的嗎?回答我,瑞斯!”楊清言攥著雙拳用力吼著。
“為什麽要說這種話!為什麽這麽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生命!”
“你不想活下去嗎!”
“瑞斯!”楊清言見瑞斯依舊沉默叫著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瑞斯瞳孔微張,精雕細琢般的臉上充滿詫異呆呆地望著楊清言。“從來沒有人這麽說過……流浪獸人的死亡在這裡是值得慶祝的。他們……都希望我能死去。”
“我不想你死,我希望你能活下去,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要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生命。”楊清言抹去淚水,說著“告訴我瑞斯,你想活下去嗎?”
“你會死的。”瑞斯皺眉說著,“那隻伊努格即使是獸王城的戰士也難以解決,至少讓你活下去……”
楊清言以額頭相抵,溫暖的皮膚接觸到瑞斯冰涼的額頭。
好冷,就像抵住一塊冰……
楊清言皺眉,沒有因為這個離開,依然保持著額頭相抵的姿勢。雙手與瑞斯的手十指相扣,柔聲說道“我是不會獨自逃走的,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了,接下來該我保護你了。”
“小言……”瑞斯眼眶濕潤,心頭的陰霾被一舉衝刷乾淨重新燃起了一把火,他的心中有某樣東西開始破殼。
“我想活下去,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請幫幫我……”
冰冷的流浪獸眼眶裡第一次有了淚水的感覺,濃濃的幸福感將他包圍,哪怕現在告訴他他的生命即將終結,他也覺得自己就是這個獸世最幸福的雄獸。
“我幫你。”楊清言綻放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嘴邊出現淺淺的梨渦。
“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楊清言閉上眼深呼吸,為自己的心裡做好建設,再張開雙眼時身體已經不再顫抖,神情中充滿了平靜與絕然。
楊清言起身,她的笑容奇異地令人感到安心。
“放心好了,我可是超級厲害的。”
瑞斯隻覺得那道笑容像陽光般耀眼。
“小言,你等等。”
與瑞斯分別後,楊清言往另一個方向狂奔。瑞斯說的能困住伊努格短時間,但具體是多久他也不知道。
總之她現在必須爭分奪秒的準備,一秒鍾都不能浪費!楊清言沿路在樹乾上做記號,拿衣服在樹皮上蹭一蹭留下味道。
這麽做是讓自己不會迷路,也是為了吸引凶獸,她怕伊努格回去找瑞斯,以瑞斯現在的身體情況瑞斯真的會被那頭詭異的凶獸殺死的。
它想要的不是自己嗎?那就來好了!
楊清言在一片空地停下,這塊小空地沒什麽草木,都被厚重的樹葉掩埋。周圍幾顆樹木也都很粗壯,等選好位置之後就可以隱藏起來,楊清言趴在落葉中等待。
劇烈的跑動讓她有些微微發熱,楊清言摸了摸眉心,想起瑞斯和自己分別前給自己注入的眷顧之力。
當時瑞斯指尖一點,她感覺有一股涼颼颼的力量鑽到她的腦子裡去了。
“之前不是與你結過一個臨時契約嘛,吸收了獸晶後,我再注入了一些眷顧之力。多少對你有點幫助。”
“真的嗎?我也能用嗎?”
她好奇地摸了摸眉心,她確實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有股力量在遊走。想去控制時又像一團霧氣散開了。
“你很厲害,曾經無意識中使用過一次,不要擔心。”
“不過因為是臨時契約,力量是暫時的,也不會強太多……”瑞斯教給了楊清言一些控制力量的方法,可是這些始終是不夠的。他是七階眷顧者,按理來說很強了,可是對付伊努格至少需要三個七階,更別說快要入魔的伊努格。
“沒事啦!”她安慰著失落的瑞斯,“已經算幫了我大忙了,我感覺自己的勝算又多了一些!”
楊清言單手握拳,做了一個代表力量的手勢“你就等我凱旋歸來吧,等回來了我再給你找叫獸神枝的東西!”
她聽過被曼奴伊寄生孢子寄生的獸人這麽說過,神枝,神枝,只要去附近的部落裡打聽一下就知道了。
楊清言沉眉,瑞斯撐不了太久,她得速戰速決。
誰能想到在這之前她連魚都不敢殺,現在卻要獨自殺死一頭猛獸,要說不緊張是騙人的。
楊清言長舒一口氣,顫抖的手掌握緊了手中的匕首,這一次一定要殺了它!
她從前一直很膽小,這一次她決定勇敢一次。
媽媽……楊清言緊閉雙眼將匕首貼進匕首,請給她反擊的勇氣。
當她聽見沉悶而快速的腳步聲時,楊清言就知道伊努格要來了。比她想象中要慢,看來瑞斯確實給伊努格造成了不小的傷害。
等凶獸出現在視線中時,楊清言看見從它身上傷口處大量冒出黑煙,整個身子幾乎都被黑煙籠罩,從黑煙裡時不時滴落濃稠的暗紅色血液,像蜂蜜的質地。
血液冒著黑煙,落到落葉上時瞬間腐蝕了那一小片區的落葉還伴隨著滋啦滋啦的聲音。
而伊努格標志性的橙色獨眼乾癟而透露著灰色,此時它正仰著頭不停地在嗅空氣中楊清言的氣味。
只是這片五十米不到的區域被她用薄毛衣撕裂成幾塊藏到各處,此時這片區域裡充滿了楊清言的氣味,那可是她最喜歡的粉色毛衣!是媽媽生日送的。
撕衣服時她的心都在滴血!楊清言決定等會兒要多捅伊努格幾刀來報毛衣之仇。
伊努格仰著頭抬起一隻前爪,不停地嗅聞空氣中的味道來分辨楊清言的位置。
楊清言趴在一顆倒下的樹乾後面,身上鋪滿了落葉在落葉中隱匿身形,樹乾散發出濃烈的潮濕腐木的氣味可以干擾凶獸。
凶獸已經沒什麽耐心,它隻想快點吃掉楊清言來補充能量來修複它的眼睛。
一直沒弄清楚她的位置,令它很惱火,直接用自己的尾巴在周圍胡亂地甩動,霎時間揚起一大片金黃的落葉!
巨大的風連同楊清言身上的落葉也被揚起!
我滴個乖乖!
還好瑞斯把伊努格給弄瞎了, www.uukanshu.net楊清言暗自道。
同時拉動手中的繩索,一件由玫紅色衣服做的假人從落葉中立起!
伊努格聽到動靜立即朝那個方向撲去!鋒利的爪子瞬間將衣服撕成碎片。同時從落葉從中彈出幾根被削尖的木棍直直地朝凶獸刺去!
伊努格微怔好像意識到什麽,擰身躲過。木棍才刺破它的皮膚。
嘖,真是靈活,楊清言怎舌。她就知道沒這麽簡單。
“蠢東西!在這裡!”
楊清言出聲,伊努格聽見她的聲音瘋了似的一邊嘶吼一邊朝她跑來。楊清言隻覺得她腳下的土地都在震動,這隻伊努格雖然體型沒這麽大可是動作卻快很多。
還好她的心理素質不錯,不至於嚇到腿軟。隨著凶獸越來越近,楊清言一鼓作氣將提前準備好削尖好三根捆成一排的木棍揚起。
在凶獸跳過樹乾即將撲到自己的瞬間楊清言將尖刺對準伊努格的腹部用力一刺!
楊清言一咬牙,再借力往後一仰將伊努格向後拋去,如果她的身體沒有經過眷顧之力的強化的話是做不到的。她要盡量避免沾上這些魔氣才行。
與此同時木棍也應聲斷裂,畢竟只是木頭。伊努格滾了幾圈,斷掉的尖刺在伊努格的身體裡不斷撕扯著它的血肉。
身體的痛苦讓伊努格凶性更加!如同發了狂的雄獅,不顧一切地攻擊著周圍的一切。
該死的!命真硬,是因為魔氣嗎?這都不死!
楊清言趕緊起身向密林裡跑去,伊努格緊隨其後死死地咬住雙方之間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