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細看了一眼藥,剛想慌忙丟掉,就發現這廝施了法,藥穩穩地在我手裡,我頭皮發麻,結果轉念一想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剛是在陰陽怪氣地嘲諷我。
“不就一碗藥,我不信你還真能下毒”,我仰起頭,一飲而盡,“我謝謝您。”
“客氣。”他收了藥碗,隨手放到了擇葉子的籃子裡。
“你當真不記得我了?”我抬眼道。
“記得又如何,不記得又如何?”
“記得的話你就欠了我一個人情,不記得你就”,話說到這兒我突然覺得我好像自己把自己饒進去了,不記得他就不欠我人情了嗎?想得美,“不記得你還是欠我人情。”
“那有什麽分別?”他笑了笑,“左右就是一個人情,我當下已經還了。”
這麽想來,好像確實如此,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了。
“我確實不記得你說的晁水河畔。”他半倚著樹乾,認真地看著我。
“那你知道天界的神魔大會嗎?”我試圖想要讓他憶起。
“不知道。”他老老實實地回答。
“那你從哪裡來?”難道他不是晁水河畔那廝嗎?我緊接著問。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為什麽要來靈衍山?”我懷疑他是在耍我,於是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跟著你來的。”他微眯著眼,好像睡著了一樣,樹葉層層疊疊,陽光從透過縫隙落在他的外衫上,時不時隨著風跳躍。
“跟著我?”我有些疑惑,那我怎麽沒看見他。
“你一個人在小攤上吃了兩碗面,一碗混沌,一杯豆汁。晚上睡覺滾下了兩次床,蹬開了三次被子。”他看了看我,“確定要我描述一遍所有的細節?”
我扯了扯嘴角,“那我怎麽沒看到你。”
“隱身術,你不懂嗎?”
我要不是人見人愛有禮貌的仙女,此刻我相信他已經被我的唾沫淹死了。
事實是,我沒靈力,打不過他。
我們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我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他突然開口,“白芷?”
我下意識出聲嗯了一句,然後就沒有下文了,這人指定是有什麽奇奇怪怪的病吧。
在附近轉了一圈後,我居然發現了一棵櫻桃樹,密密麻麻結了不少果子,看著晶瑩剔透,像瑪瑙一樣,一串一串,惹眼得很。
味道應當是非常不錯吧,我動手摘了一顆放進嘴裡,甜絲絲的,而且還很有水分,我一連吃了好幾顆才想到了重楝,那也摘一些給他吧。
我興衝衝地用衣襟捧了一兜要給重楝,卻發現他正躺在樹下睡覺呢,發間還沾了一片雜色的葉子,我小心翼翼地放好櫻桃,輕輕將他發間的葉子拂了去,湊近了看,這廝的睫毛也挺長的,眼角還有兩顆顏色很淺的痣,膚如凝脂這形容女子的詞,放他身上也不為過。
似乎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此刻隻想伸手摸一摸,但這樣做似乎有些不太道德,但畢竟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而且他睡得這樣熟,摸一下也無妨吧。我猶豫了片刻,伸出了罪惡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觸感確實不錯,我心滿意足地抽手,正拾掇好櫻桃,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身後熟睡的人突然開了口,“這櫻桃是不是得留下?”
我不明所以,轉身看著他。
他盯著我懷裡的櫻桃,像是在仔細盤算,“勉強夠付。”
“夠付什麽?這櫻桃是我辛苦摘的。”
“草藥也是我辛苦摘的,而且你剛摸得似乎還挺順手?”他拾了顆地上被我遺漏的櫻桃,扔進了嘴裡。
我也懶得和他廢話,不過是一捧櫻桃,也沒什麽大不了,左右我也嘗過了,我大方的給了他,就要禦劍離開,但又猛地想起來,自己靈力這麽弱,再飛過去,恐怕又得墜湖了,隻好不動聲色的收了劍。
“怎麽?要走嗎?”他坐起了身,抬頭戲謔地看了我一眼。
“方便禦劍送我一程嗎?”我厚著臉皮問道,“我靈力不大夠。”
“可能不行”,他又吃了顆櫻桃,慢條斯理地道,“我靈力也不大夠”。
什麽不大夠,他明明靈力充裕得很,但我也不想求他了,“那問個路總可以吧,你知道青鳶峰的方向嗎?”
“問路也是要收費的。 www.uukanshu.net ”
“多少靈石?”
“不多,五十靈石。”
“這還不多,這問個路我五天的夥食就要折裡邊了。”
我心一橫,算了,只能破費一張傳音符了,只是這傳音符是我好不容易才問二師兄易峰討來的,沒想到這麽快就要和我說再見了。
重楝見我馬上就要焚了靈符,“那三十靈石?”
我壓了壓價,“十五靈石。”
“二十靈石,不能再少了。”他站起身,彈了彈身上的灰。
“二十就二十。”我爽快的扔了一袋靈石給了他。
他掂了掂靈石,拋了張地圖給我,“那祝你好運嘍”。
“我謝謝你。”我沒好氣地說了聲,頭也不回的走了,別讓我再碰見他,氣死我了,就算他有美色我也繞著他走。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我才從霧淵峰上下來,離青鳶峰還有好遠呢,我心裡把重楝這廝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不就捎我一程,有這麽難嗎,早知道那會兒我出靈石讓他捎我了。
晃晃悠悠走到了綠搖殿,我已經汗流浹背,自從那日上山,我再沒走過這麽遠的路,不過這次倒沒有那麽艱難,許是每天都被霖深逼著鍛煉的緣故。
第二日離顏來的時候我還在睡覺,她掀開被子,喊了好幾聲我才醒,醒來就被拉著去綠林小築了,閉氣凝神了快兩個時辰,我體內的木靈之力也沒有增長多少,我癱坐在竹林間,實在不想動了,已經快四百天了,全青鳶峰的弟子估計只有我一點長進也沒有,也許這事兒得隨緣,我擦了擦額頭的汗,喝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