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鍾前,溫汝韻覺察到樓下的事態不對勁,便提劍衝下客棧的樓梯,走到人群之中。
“這個女娃娃怎麽了?”
“不清楚,似乎是錢沒付夠。”
“她看上去像是山腳邊那戶人家的孩子,沒記錯的話,是叫……叫闞蘭橈?”
“誒,這老太婆經常這樣,自己記性不好,算錯帳……”
“是啊,我都是看她兒子在攤上的時候,我才放心去買,不是怕賣的糕點缺斤少兩,是怕被她汙蔑成偷雞摸狗……”
“你不去幫幫她?”
“不敢,我怕那個老婆子訛我。”
“……”
溫汝韻混在人群之中,認真地聽著每一個人的話。
理清事情的原委後,她果斷走上去幫助那個孤立無援的少女。
面對阿婆的咄咄逼人,溫汝韻原本想用威嚇的方式,但轉念一想,自己這一拔劍是把他們鎮住了,可日後闞蘭橈又當如何在這裡立足?
因此溫汝韻放棄了最初的想法,選擇站在闞蘭橈的身旁,和她共同面對。
“女公子,”闞蘭橈停了下來,輕輕拍了拍溫汝韻的手背,“就送到此處吧,回去的路我很熟的。”
“無妨,把你平安送回去,我會安心不少。”溫汝韻反手握住她的手,牽著她繼續往前走去。
溫汝韻悄悄看向身邊的闞蘭橈——她的眼眸是暗淡的,瞳色是霧白色,沒有尋常人的那般靈動感。
明明視線之間是一片虛無飄渺,可她卻握著那根長棍,淡然自若地繼續走著。
溪流潺潺地湧動,清涼的風撫過她的發梢,她忽而再度停下,面色有些羞赧,停頓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女公子,我的衣衫是不是有些髒了?”
溫汝韻聞言俯身看向闞蘭橈身前的衣服——下身的裙擺蹭到了不少地上的灰。
“在這兒等我。”溫汝韻小跑到溪流之畔,將手帕打濕洗淨後,走回到闞蘭橈的身邊,蹲下身小心地擦去她衣擺上的灰塵。
“謝謝女公子,我是怕這樣回去……外婆瞧見了會以為我摔了……”闞蘭橈俯身握住手帕的一角,看著溫汝韻說道,“我拿去洗吧,不能再勞煩你了。”
溫汝韻原本想婉拒,可她發覺手帕的那一端被緊緊地牽住,她隻得退讓,走在闞蘭橈的身側,時刻關注闞蘭橈的安危。
“女公子一定是個好看的人。”闞蘭橈坐在溪邊的石頭上,雙手浸入清涼的溪水中,笑吟吟地望向溫汝韻的方向。
面前的人微微一怔,轉而走近她的身旁,莞爾一笑問道:“姑娘何出此言?”
“外婆說過,這世間的好人都是一個模樣的好看,面善心好。”闞蘭橈擰乾手帕上的水,折疊好遞給面前的人,“女公子家住何方?我想日後湊足了錢,便來還你。”
“不必,我明日動身去北方,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溫汝韻搖了搖頭,伸出手接過手帕,又把長棍放到她的手裡,“不必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那到了我家裡的時候,女公子留張欠條吧……我不希望欠下這份情。”闞蘭橈輕捏住溫汝韻的衣袖,“女公子……姓什麽?”
溫汝韻思索了一下,食指的指腹在闞蘭橈的手心緩緩寫下一個字。
“閔。”闞蘭橈用心感受手心傳來的觸感,喃喃地說道,“我們當真是有緣,我姓闞,名蘭橈。”
“我名……”溫汝韻抿了抿嘴,顧慮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袖。
“女公子不說也無妨,”闞蘭橈感受到溫汝韻言語中的猶豫不決,便笑著擺了擺手,站起身來說道,“我們繼續走吧,再走幾裡便到了。”
“好。”溫汝韻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見不遠處山腳旁的有一間小草屋,院落之中還種著一棵青蔥的樹木,“那是什麽樹?”
“銀杏,是外婆當年來到這裡種下的,已經……有二十年了,去年的時候它結了很多的果。”
二人愈走愈近,溫汝韻瞧見那棵銀杏樹上系了不少紅綢,紅綢上面似乎還寫了字。
“阿橈。”李珺璟從木椅上戰旗啦,走過去把欄板拿了開。
“外婆!”闞蘭橈欣喜地朝著那個方向招手,腳下的步伐不覺加快,“女公子來我們家做客啦!”
溫汝韻伸出手小心地圍在她的身畔,生怕她走急了會被石子絆倒。
“姑娘,我們這地方小,你可別嫌棄。”李珺璟走進屋內搬出另一張小木椅。
“汪!”一隻小黃狗從裡面跟著出來,邁著歡快的小步子,搖著尾巴在溫汝韻身邊嗅來嗅去。
“姑娘若是怕,我把它喚過來——”李珺璟拍了拍溫汝韻的肩膀,細細打量著她,眼裡滿是慈愛。
“婆婆,不會。”溫汝韻擺了擺手,笑著說道。
“外婆、女公子,我們來一起吃糕點,哦對了!”闞蘭橈解開油紙上的細繩,把糕點放在小木桌上,握住長棍起身走向屋內。
“怎麽買了這麽多?”李珺璟疑惑地看著滿滿當當的糕點,“阿橈,我不是給了你一個銅板麽?”
“婆婆,另外的這些糕點是我買的。”溫汝韻趕忙解釋道。
“來了,來了。”闞蘭橈懷揣著一張紙和筆硯緩緩走出,回到庭院的地方坐了下來,“外婆,您幫我給女公子寫張借條吧,這些糕點花了她十枚銅板……還期……三年行麽?”
“無妨,三十年都行。”溫汝韻笑著擺了擺手。
“有借有還,這是人之常理。”李珺璟搖了搖頭說道,“阿橈,研墨。”
“好!”闞蘭橈摸索著拿起墨條,認真地磨硯。
溫汝韻端正地坐在一旁,她專注地看著李珺璟書寫的每一個字,發現婆婆的字跡遒勁有力,不由地感慨道:“婆婆寫的真是一手好字。”
李珺璟的筆頓了頓,她抬眸看向溫汝韻,眼裡是說不出的悵然,她故作平靜地笑了笑,低首繼續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