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其去那裡,還不如離開陝州。”汪銘珂意味深長地看向虞靜淑。
似乎因為自己方才沒扣住力,面前的兩個人看上去落魄至極。
虞靜淑輕笑一聲,牽起寒酥的手,頭也不回地朝災民營的方向走去。
“進去的時候,一直往裡去,別把泥星子洗了!”汪銘珂隨即調轉馬頭,晃晃悠悠地從二人身側經過。
等到彼此相隔一定距離後,他才握緊韁繩,駕馬疾馳而去。
“他這番舉動怕不是別有深意……”虞靜淑邊走邊回憶方才的情景,若有所思地說道。
“殿下,您覺得那裡會不會有什麽不得了的事?”寒酥不禁感到內心有些悚然。
“去了便能一探究竟。”
虞靜淑篤定地繼續往前走去,而那騎馬之人早已沒了身影。
災民營內,大批流離失所的災民聚集在此地。
幾十個營帳內都住滿了人。
男女相分,婦女同自己的孩童相住。
雖說陝州受災,洛陽王都內第一時間派官員運送物資赴往災區,奈何交通要塞出了差池,以致於陝洲境內原有物資日漸匱乏,人人都翹首以盼朝廷的支援盡快到達。
可有人卻在這等災情之下玩忽職守,為一己之私濫用權力,此人便是楊常材。
災民營物資的分配經由他手,可以說他便是他們的主宰。
他這幾日來在四處尋找模樣周正之人——一來是為了巴結其他州官,將姿色不錯的女子偷偷送往他們府中做小妾,自己既可以拉攏關系,又可以得到不小的報酬,何樂而不為?二來他一人負責這一處的災民營,除非是上頭派人來,否則沒人可以管他胡作非為、隻手遮天,如此他便能滿足自己那不可告人的癖好。
這不,總算在一群糙漢之中瞅見一抹春色——一個約摸十五六歲的少年坐在外頭,目光一直望向遠處的營帳。
少年懷春,可惜了,他看上了。
“那邊的!”楊常材抬手指向少年,粗聲說道,“到我這來!”
少年狐疑地望向他,躊躇了一會兒,不情不願地站起身來,緩緩挪步到他的身邊。
“姓甚名誰?家住何巷?”
“大人,在下戚遇,是從南邊來做生意的。”少年一字一句地說道,目光時不時瞟向先前的方向。
“來人,把他押到我營帳內,我要好好審訊審訊!”楊常材玩味似的地抬手想摸一摸少年的臉,卻被少年一臉嫌惡地躲開。
聽到楊常材的指令,營帳外的守衛二話不話將戚遇押住。
“你……”戚遇原本想反抗,但他望見了不遠處的一個人後,輕聲笑了笑,忽而順從地跟著守衛走去。
“這才乖,放心,審訊不會讓你受皮肉之苦。”楊常材滿意地笑了笑,正準備走向下一個營帳時,忽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不禁皺了皺眉,暗自心想:何人敢在此處撒野?”
還未等他轉過身來,迎面揚起的馬蹄嚇得他一度癱坐在原地。
待他定睛一看,來者竟是汪銘珂。
該死,汪銘珂怎會到這兒來了?
要不是因為汪銘珂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任州長,否則他才不會想奉承一點呢!
“喲,什麽風把汪大人吹來了?”楊常材一身泥濘從地上爬起來,拱手走到汪銘珂面前笑著詢問道,“今日長公主殿下派人送來的物資悉數放在那處,晚些時候便會一一分下去。”
“龐大人派我來核對帳目,有勞帶我去一趟。”汪銘珂將馬繩交給一邊的守衛,回首望了望來時的方向。
“小的這就派人領大人去查帳目,只是小的還要清點各營的災民人數,畢竟手下的人數一遍約莫會有數漏的。”
“不必。”汪銘珂一把扯住楊常材的衣角,笑了笑說道,“這帳目之事,還需你親力親為的好!”
楊常材感受到衣角那愈發加重的力道,不由地扯了扯嘴角,一邊心裡暗罵著汪銘珂,一邊賠笑道:“大人所言甚是,那……這邊請。”
汪銘珂松開手,假意地笑了笑,待楊常材走到前面帶路之時,他的眼裡流露出萬分嫌惡。
……
虞靜淑原本以為會被守衛攔下盤問幾番,結果他們壓根沒正眼看她們一眼。
“一直往裡走……”虞靜淑輕輕念著汪銘珂的話,沿途探查著災民營裡的情況。
劫後余生的人們,在各自的角落裡默默慶幸。
曾經擁有的一切被衝刷乾淨,哀怨什麽的毫無意義,至少命還在,人還在,已足矣。
“小姐,看來災民營裡的情況還算可以。”寒酥微微往幾處營帳裡望了望。
“畢竟此處離王都較近,倘若是邊疆之地發生災禍,那才是真的無處歸依了。”
“小姐,我們是要在此處待上幾日麽?”
“等我摸清整個災民營的情況,我們就去找駙馬,商議商議我們還能為陝州百姓做什麽。”虞靜淑微微歎了一氣說道,“而且還有不少流落在外的人,等著來呢。”
“二位姑娘,來,到這來吧。”一位熱情的女子站在營帳外,瞧見遠遠走來的二人,上前去迎接她們。
看到女子伸來的手,虞靜淑和寒酥想起各自都是滿身泥濘,不由地縮回手。
“誒,這場雨下的,真是遭罪。”
“外面的情況怎麽樣?”
“夜裡出營帳一定要找個伴。”
“……”
明明每個人都被這場災難弄得心力憔悴,可一見到她們的到來,所有人都打起精神來,紛紛上去噓寒問暖。
虞靜淑不由地紅了眼眶——面前這群善良的女子,是把她們看做受難的災民,字裡行間皆是安慰與關照。
大家都坐在一起,互相交談起自己災前的生活趣事,偌大的營帳內,滿是歡聲笑語。
即使眼下一無所有,她們也沒有絲毫的悲憤,反而看得很開,彼此共同描摹未來的藍圖。
這便是生活,縱是風雨再大,也要一往無前,活著便是一切開始的資本。
眾人正圍坐在一起攀談著,不曾想一個人的出現,打破了此時此刻的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