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陳埃，又一個死路，可惜不是切出點。”

　　彈力球在牆上碰撞，飛回到陳埃手中。望著黃色的死胡同，他向電話那頭回報。

　　這已經是走過了不知第幾條路了，疲憊的他找了個牆壁靠著坐下。

　　“韓警官，你那邊什麽情況?”

　　“一樣，符合條件的牆壁都沒法切出，你說那個文檔到底靠不靠譜啊?”

　　陳埃抬頭看向天花板，豆大的汗水從額頭上留下。

　　靠不靠譜這事他沒法確定，畢竟那份文檔編輯於2009年，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沒辦法，繼續找吧。我休息一會。”

　　“行……”

　　通話結束，他放下手中的電話線。

　　這條線延伸至一處又一處轉角，遙遠的彼方。即便是韓映雪在那端，倆人也注定無法匯合。

　　剛從馬尼拉房間出來的那會兒他就確認過，二人離開房間的出口時，就像突然消失一般，彼此都找不到對方的痕跡。

　　那條紅線幾乎在一霎那就出現在了地上，並且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陳埃猜測可能是傳送，但又沒那麽簡單。電話裡韓警官看到的景色和自己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並且不論沿著紅線怎麽走都不能形成線團。

　　之前之所以能走，或許是因為馬尼拉房間其本身就是level 0裡的固定地點，不會變化。

　　至於如果對方找到了切出點，自己能不能跟著線過去……這取決於切出點是不是固定的。

　　“……”

　　陳埃低下頭，眼神中透露著絕望。

　　不過，他倒是沒把這結論給韓映雪說，怕打擊積極性。

　　“陳埃，這邊有情況！”

　　紙杯電話裡突然傳來急促的聲音。

　　“找到切出點了?”陳埃問。

　　“不是，但可能是……”

　　“我說韓警官，咱能不能用詞嚴謹點，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麽叫可能是……”

　　突然，陳埃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死區”。

　　“等等，你先告訴我看到了什麽！”

　　這一激靈把陳埃從地上拉起，將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

　　雖然說韓映雪來的時候做了功課，但也許不多。這姑娘該不會是遇到死區了吧！

　　“額……”韓映雪沉默片刻。“之所以說有情況，是因為這個東西在level 0裡顯得格格不入。”

　　“什麽東西?”

　　“一面鏡子。”

　　鏡子?

　　陳埃快速在大腦裡搜索，首先排除層級入口，因為在level 0，目前還沒有通過鏡子切入的案例。

　　“什麽樣的鏡子?描述一下。”

　　“就是那種很平常的鏡子，長方形的，大概有3米這麽高，我看看……上面好像還有一些字。”

　　“現實——戈林多前書13:12。”

　　是物品嗎?

　　陳埃依稀記得檔案中心上確實有這樣一個條目，並且好像沒什麽危害。

　　“我的建議是，”陳埃回答，“能遠離盡量遠離，別靠近它。”

　　在後室裡生存，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即便不會造成物理傷害，多半也會造成精神損傷。

　　“……韓警官?”

　　然而，說出上面那句話時，電話那頭卻遲遲沒有等來回應。

　　有些不對勁。

　　長時間的沉默後，韓映雪問出一個問題:

　　“陳埃……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去嗎?”

　　“呼——”陳埃長呼出一口氣。

　　至少她沒事，至少……

　　“韓警官，你需要先放松下來。來，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沉默……

　　對面突然傳來吸鼻子的聲音。

　　“怎麽了?你沒事吧?要不要休息一會?”

　　陳埃汗流浹背了。他承認自己對於異性方面不太了解，但也不至於到會讓她哭。

　　自己只是提建議而已，也沒有用很凶狠的語氣。所以說女人就是麻煩。

　　“好吧好吧。”陳埃無奈道，“關於你那個問題。我倒是沒有想過，甚至……不太想回到現實。”

　　真誠總是沒錯，這就是他的心裡話了。

　　然而，又過了很長時間的沉默。

　　“韓警官?你還在嗎?”他試探性地問。

　　“我在，嗯……我覺得……我是說，我們一直在流浪。也不知道有沒有回去的辦法。我現在有些後悔了……

　　你說如果我們死了，會不會從一張床上醒來，重新回到正軌?”

　　“韓警官。聽著，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不要去想前廳那些破事。如果你需要人陪，我就在這裡，隨時都可以傾訴……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看到什麽了吧。”

　　韓警官的精神狀態不太對，陳埃推測她一定是遭遇了什麽類似前廳映象的效應。

　　好在話題終於是打開了。

　　“那面鏡子裡的是……我媽。她就在那頭，這麽多年了……依舊躺在病床上。”

　　一種失落、絕望的情緒通過電話那頭傳到耳朵裡，還有隱約的啜泣聲。

　　“她就躺在槐木鎮中心醫院，我們之前來的地方……我還記得那個場景，和我印象中一模一樣……”

　　“韓警官，你媽媽是什麽時候死的?”

　　雖然有些不禮貌。但陳埃還是要說，目的是在於讓她認清目前的處境。

　　“不知道……我已經好多年沒有遇見她了。我想她……看，那個時候的我就在鏡子裡面，緊緊攥住她的手……”

　　“韓警官，聽我的，遠離它。然後喝一口杏仁水吧。不要去想這些事情。”

　　“好吧……”

　　一聲應許之後，就再也沒傳出什麽話了。

　　他自己又等了一分多鍾，紙杯電話依舊是毫無動靜。

　　……希望人沒事。

　　陳埃自己也沒有什麽辦法，脫離精神損害的辦法就只能靠自己。他就是一路這麽走來的。

　　一切都已經落幕了，回不到從前了——這是來到後室之前必須要做好的準備，關鍵在於個人。

　　陳埃振作起來繼續探索。他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如何了，連接他們的僅僅只有手中那根紅線而已。

　　走過一處轉角，陳埃繼續前進。正當他稍微離開視線一小會時，上天給予他的懲罰還是發生了。

　　雙腳像是突然踩到了一個大空洞，失去了地面的支撐，徑直就往下墜。

　　不好！

　　情急之下陳埃立馬做出反應，在下墜的短短幾秒鍾內牢牢抓住地面，重力的作用讓他大汗淋漓。

　　但身上的東西就沒那麽好運了，彈力球、記號筆以及日記本等東西都掉入了那片無底深淵，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他使出吃奶的力氣向上爬，經過一番掙扎後才得以脫險。

　　膽戰心驚趴在地毯上陳埃，如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因為意識正在告訴他:那個空洞到底是什麽。

　　——落阱。

　　level 0無邊無際的地毯上間歇出現的巨大空洞。外觀很乾脆，目的分明。呈現出九十度垂直向下的整齊方形，現在正遍布於陳埃看到的所有地方。

　　墜入空洞之下並不會死亡，無論以何種速度墜落，最終都會安然無恙。隨後流浪者會發現只有一條道路可走:隧道。

　　而那條隧道通往“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