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衛佳瑩急匆匆的推開了小會議室的門。

　　兩個女實習生以為她突擊查崗，趕忙放下了手裡的手機，平時戴曉洋對她們倒是寬松的很。

　　“怎麽了?”戴曉洋好像從沒見她這麽著急過。

　　“老李家裡有急事，今天就沒來公司，然後我問了一圈今天來公司的同事，他們都有安排了，沒轍，只能找你了！”

　　“我?”

　　“就你，走吧，跟我去見客戶！”

　　“我這身兒行麽?”

　　“老曹說他那有備用的襯衫西裝皮鞋，你先湊和穿吧。”

　　戴曉洋匆忙的在衛生間換好衣服，襯衫明顯大了幾號，褲子更慘，腰寬腿短，只有皮鞋還算跟腳。

　　“這樣行麽，是不是有點滑稽?”

　　衛佳瑩哪有時間管他穿的滑不滑稽，“你跟著去就行了！”

　　車裡，戴曉洋問道，“等會見了客戶怎麽辦?”

　　“涼拌！”衛佳瑩心也在突突跳呢。

　　沒想到，他們的車與客戶的車竟是前後腳到了預定的餐廳門口，而且，還是客戶先認出了他們。

　　“請問，你是衛經理麽?”

　　衛佳瑩對這個稱呼還有些不習慣。

　　“您是楊總吧?叫我小衛就好。”

　　衛佳瑩從下到上快速打量一番。面前這人比戴曉洋還要高，一身白色西裝，白色休閑鞋，裡面配粉色襯衫，頭髮摸的油光鋥亮，帶金邊眼鏡，看上去應該有四十出頭，“擦，怎麽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就宛如一個衣冠禽獸呢！”

　　她原本以為會在包間裡遇到對方，沒想到卻是這種方式見面了。

　　“你比許總發給我的照片中還要年輕漂亮，我都不敢認了，衛經理真有衣品，黑裙很適合你的好身材嘛！”

　　“色鬼！哪來的我的照片?難道許美娜把我的系統裡的證件照發給他了！怎麽突然覺得他們是預謀好的呢！還是老李早上跟她匯報了情況，怕客戶找不到人，才發的照片?”衛佳瑩沒時間多想，只能先安慰自己，不過還是覺得怪怪的。

　　“外面這麽冷，楊總，我們還是進去說話吧。”說著，主動上前打開了門。

　　這間日式餐廳外面裝潢十分低調，不過裡面就不也一樣了，潺潺流水，粉色櫻花，日式打扮的年輕服務員，個個相連的木門包間，繞的人暈頭轉向的。

　　一行四人簡單寒暄，就被漂亮的服務員請進了包房，楊總那邊帶了一個女秘書，戴曉洋則跟在最後面，不言不語。

　　日式的榻榻米包間，柔亮的黃色燈光，寬敞又暖和，四人除了外套，脫了鞋，或盤腿，或斜跪著，坐在餐桌旁。

　　菜都是提前預定好的，此刻只等著服務員端上來。

　　通常，這種場合往往就是一兩個人講講故事吹吹牛，其他人附和幾句，氣氛到了，合同簽了，你好我好，喝盡杯中酒，然後一拍兩散，等著下次再見。

　　衛佳瑩之前與許美娜，老曹或是其他同事出來，都是在旁邊負責端茶倒酒，烘托氣氛，從沒主動與客戶攀談過，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總不能一上來就談合同的事兒吧，這個分寸她還是有的。至於戴曉洋，就更是個悶葫蘆，低著頭，眼睛也不知道要往哪裡看。他對面坐著楊總的女秘書，人長的漂亮，裙子也不算長，美麗動人，他眼神總是不經意的從她那裡掃過，心想，你們南方來的真就一點也不怕冷麽。

　　片刻的尷尬後，還是楊總先開了口，畢竟他在這四人中，論年紀，閱歷，地位，都是尊者。

　　“我特別喜歡日本料理，也許是因為之前在日本求學，生活的經歷，所以對日料也有了特殊的偏好…”

　　接著便開始說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故事，衛佳瑩一邊聽著，一邊跟著點頭，沒事應和兩句，氣氛漸漸緩和了些。

　　在服務員跪著給他們端上日式五彩斑斕的會席料理後，衛佳瑩趕緊夾了一口吃的，嘴裡有了吃的，就不用說話了，不然她覺得不太禮貌。

　　楊總倒是又開始給他們科普起了日式料理的問，“…先要從本膳料理說起，它源於室町時代，是現在日本料理的原型…”

　　“…後來，又分別形成了懷石料理和會席料理…”

　　“懷石料理你們肯定都聽說過吧，最初是修行中的禪宗僧侶只能食用少量餐食，便’懷’抱著溫暖的’石’頭度過空腹的日子而來，後因茶會興起，就被當作是茶會開始前稍微填一下肚子的輕食料理…”

　　“至於會席料理，也就是今天咱們吃的這種…”

　　衛佳瑩除了點頭，也沒什麽能搭上話的，畢竟她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

　　戴曉洋顯然覺得這個楊總裝逼已經到位，有點兒聽不下去了，盡管他還是低著頭，眼神四處遊蕩，不過還是鼓足勇氣，發出內心的聲音。

　　“會席料理的菜肴道道擺盤華麗且非常下酒。雖然同樣重視食材的季節性，但畢竟主要目的為飲酒作樂，在用餐規矩上並不像本膳料理或懷石料理一樣嚴格…”

　　“而且，說起日本的傳統料理，還應該包括精進料理！據說起源於公元6世紀左右，是基於佛教戒律設計給修行僧人食用的菜，因此禁止使用魚或肉等需要殺生的食材，湯也禁止用柴魚高湯，以海帶或乾香菇高湯代替，人體所需的蛋白質則靠素肉等大豆製品來補充。豆腐、味噌、醬油等大豆加工品，其實都可以說是從精進料理衍生而來的。”

　　他最近總在看日本美食節目，剛好用得上。

　　第一個吃驚的是楊總的女秘書，她原本以為這一頓飯，對面這個木瓜除了偷看自己，都不會開口說話呢…

　　當這一段話說完後，衛佳瑩顯然也已經被他震到了，心中暗暗感激戴曉洋！她心裡早就不想聽這大叔沒完沒了的嘮叨，煩死人了，如果不是因為要簽合同，她都想掀桌子走人了。

　　當然，滔滔不絕的楊總更是大吃一驚，心想你這麽一個不聲不響，穿的極不合體的小子，一看就是被拉來湊數的，怎麽還敢喧賓奪主。

　　不過他依舊面帶笑容，“沒錯，沒錯！說的太對了！所以，我這不就準備酒了麽！原裝的日本獺祭清酒，還有果味燒酒！”

　　“楊總，要不要趁著喝酒之前，咱們先把合同簽了，我怕一會喝的盡興，把重要的事忘了…”衛佳瑩顯然怕酒後誤事。

　　“沒事，衛經理不要擔心！”說著，轉頭叫來了服務員，把酒打開，給在座的四人都斟滿。

　　幾杯酒下肚，戴曉洋也迷糊起來，他平時很少喝白酒，所以這種日本清酒，度數雖然不算太高，不過對他來說還是有些辛辣的，而且又摻了另一種果味燒酒， 頭漸漸有些暈，不過他覺得自己的意識還是清醒的。

　　在看旁邊的衛佳瑩，臉紅紅的，眼睛水汪汪的，坐姿也沒那麽顧及了，顯然是已經上頭了。

　　而對面的楊總和他的秘書，到好像沒什麽事。

　　“難道?他們提前吃了解酒藥?”

　　“楊總，你…打算什麽時候簽合同呀?”衛佳瑩有些口齒不清了，酒杯遞了過去，不過她內心深處仍然沒有忘了正經事。

　　“衛小姐，你我如此投緣，不如咱倆喝個交杯酒，我馬上就把合同簽了。”

　　“那怎麽行，你又不是我老公！”

　　“喝了酒，我做個臨時老公也沒問題呀！”

　　“哎，我說你這人怎麽還佔人家便宜呢！你先把合同拿出來看看，我再決定…喝不喝，叫不叫…”

　　楊總給使了個眼色，旁邊的秘書便開始翻起了公文包。

　　“哎呀，真是對不住衛經理，上午走的時候，有點急，合同好像壓在被子下了…”

　　“楊總，你這個秘書真不錯，睡覺都不忘了看合同呀！”然後，她在戴曉洋耳邊低語，“去買單吧。”

　　戴曉洋衝她擠了擠眼，似乎在問，“那合同怎麽辦?”

　　衛佳瑩嫵媚的一笑了之。

　　戴曉洋早就想走了，見她不說話，隻好起身去買單。

　　剛走出門沒多遠，便來了尿意，心想也不著急，就先去了衛生間方便一下。

　　誰知，等他買完單，再回到屋裡，發現三個人都不見了，也不知道他走後到底發生了什麽。

　　趕忙拿了衣服下樓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