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喜好風雅。
也許他以為我在投其所好。
其實我只是說了一個事實。
太子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我們的視線膠著在一起。
很像一對看對了眼的狗男女。
旁邊的朱梓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太子昂首徑直走到法案前大喇喇坐好,“戶部郭侍郎告到禦前,說他兒子郭文錦死得蹊蹺,皇上特派本宮來聽審。”
這可是欽差駕到。
眾人又是一陣磕頭如搗蒜。
這和天宮也沒什麽區別。
我有些厭煩。
“你不要喜歡太子哥哥。”,朱梓低低說道。
“為什麽?”
“因為你死了,就沒有人做鹵雞了。”
小霸王朱梓挺著又圓又挺的小肚子,一邊諂媚地看著太子,一邊和我正兒八經地討論生死。
仵作在堂前稟告驗屍結果。
郭文錦是被毒死的。
指揮使不可置信地重複了一句。
郭文錦死狀極其淒慘。
他全身骨頭寸斷,就余下一張皮裹著一灘血肉,仿佛是個巨大的人肉湯包。
“是的,郭文錦確實是被毒死的。”,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眾人都抬頭看去。
堂外疾步走來一位穿著紅色官服的官員。
他矮胖的身材,走路走得初春的天氣出了一頭大汗。
他直挺挺跪下,磕了三個響頭,“大理寺卿宗正保拜見太子殿下。”
太子微笑著擺擺手,“父皇命你來的?”
宗正保點了點頭。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屁股挪了挪,給大理寺卿讓了一個位置。
“宗大人如何得知郭文錦是被毒死了?”,秦王問道。
“卑職請來了國師大人的高徒吳道長,他可是大華研究毒物的高手。”,宗正保衝著秦王微微行了一禮。
吳不可踱著方步走上前來。
他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芒,仿佛貓看見了老鼠。
“太子殿下,貧道在郭文錦的胃裡檢驗出了子午鎖魂草!”
“是嗎?”,太子一挑劍眉。
“而我們在梅娘子家發現了子午鎖魂草。”,大理寺卿宗正保侃侃而談。
大堂陷入了古怪的靜默。
我站得有些累了。
外面春光正好,柳樹卻沒有一點發芽的意思。
宗正保一揚手,衙役端上了一個草藥箱子。
我一驚,我的草藥箱子怎麽會在這裡?!
吳不可戴上了一副羊腸手套,從箱子裡拿出了一截血紅色的樹枝。
“太子殿下,您看,這就是子午鎖魂草!”
子午鎖魂草天下至毒,汁液無色無味,服下去讓人肝腸寸斷。
朱梓看了我一眼。
他中午剛剛翻過這個草藥箱子,有沒有子午鎖魂草他最清楚。
“梅娘子為什麽要殺郭文錦?她沒有殺人動機。再說你拿著一截枯樹枝說是子午鎖魂草,誰知道你說得是不是真的?”
秦王看著吳不可慢悠悠地來了一句。
吳不可氣得吹胡子瞪眼。
居然有人質疑他的業務能力!
我看了一眼身邊的小霸王朱梓,他扭頭轉開了視線。
我清了清嗓子,“太子殿下,可否讓小女子看一眼子午鎖魂草?!”
太子點了點頭。
我走到吳不可面前,他惡作劇地將子午鎖魂草塞進了我的手裡。
因為觸碰子午鎖魂草,也是可以中毒的。
我意念微動,看了看子午鎖魂草,又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吳不可瞪大了眼睛,他肯定以為我要畏罪自殺了。
畢竟為了栽贓給我,他可是拿出了壓箱底的珍貴毒草。
“太子殿下,這不是子午鎖魂草,這只是肉桂,我做鹵雞的作料。”
“是嗎?!”,太子看向了吳可不。
“怎麽會是肉桂!肉桂是血紅色的嗎?!”,吳不可目露凶光。
“滇南深處的大山裡有一種血桂樹,就是血紅色的,不信你自己聞聞。”
吳不可遠遠地聞了聞味道,臉色大變,一把搶過那段枯樹枝細細聞了聞。
他凶狠地瞪著我。
偷雞不成蝕把米,一株子午鎖魂草在黑市上價逾百金。
案件陷入了膠著。
李三也被帶了上來。
宗正保不問青紅皂白,就命人先打三十殺威棒再說。
宗正保看了我一眼,他的意思我明白。
哪天審案三位皇子不在場,這三十殺威棒打得就是我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位女魂靈,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吳不可對於孤魂野鬼從不手軟。
李三只不過是個家奴,自然無人替他打點。
這三十殺威棒打得結結實實,估計不等打完人就廢了。
女魂靈飄到了一個衙役的肩膀上。
徹骨冰寒,那個衙役舉棒的手突然抽了筋。
吳不可冷笑著抽出了他的桃木劍。
我猛然頓住了時空。
時間停頓了,所有人都維持著那一刻的姿勢。
我示意女魂靈趕緊走,我會救下李三的。
時間又恢復了,所有人都沒有什麽異樣。
只是吳不可怎麽也想不起,剛才自己為什麽掏出了桃木劍。
“太子殿下,按照《大華律》刑罰無罪平民至死,官員也要負刑責。”,我對太子殿下說道。
“你們是平民嗎?你們是大膽刁民!”,宗正保跳了起來。
太子示意宗正保冷靜,讓人停了殺威棒。
就在一片混亂的時候,一匹憨態可掬的驢衝了進來。
一位白發白須的道長勒停了小驢,一躍下了驢。
眾人紛紛見禮,連太子也不例外。
原來是李天師到了。
李天師十年聖寵不絕,自然無人敢輕視。
李天師看了吳不可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這不是梅娘子嗎?你今日怎麽還沒有給天師府送鹵素雞?!還不趕緊回去做了送去!”
我乖巧地給天師福了一福,離開了五城兵馬司。
剛下了台階,我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一隻小手拉住了我,我才沒有撲倒在地。
我低頭一看,原來是小寶!
“小寶,你怎麽來了?”,我驚喜地說道。
“別說話了,自己身體不好還亂用什麽靈力!”,小寶嘰咕道。
“你怎麽知道......”,我說話說到一半就累得不行了。
我好困。
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我自然知道,我們兩個有心靈感應嗎!”
有小寶真好!
我很安心地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