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重歸故裡

　　微風吹過，從繁花的山林裡，帶來了一股幽遠的淡香。

　　滅絕看著倒在地上的曉芙，又抬頭看天，歎恨不已:“曉芙啊，你怎麽也跟你的師伯一樣?為了魔教的人，連掌門之位也不要?甚至，連命也不要……唉，你們都是我最親的人，我已經失去了他，又怎能再失去你?”說著，將曉芙的身子抱了起來，靠在涼亭的長椅上。左手提起，往她的後腦輕輕一拍。

　　原來，剛才無忌看見的那一掌，並非殺招，只是滅絕封鎖了曉芙的百會、通天、前頂三個穴道，讓她驟然昏厥而已。如今她又在曉芙後腦的鳳池、天柱二穴輕輕一拍，曉芙便又醒轉過來。

　　曉芙睜開眼睛，猛然發現自己居然尚在人間，有點不敢相信，吃驚道:“師父……你……”

　　滅絕目光蒼涼，道:“你能為了他而死，可見你真的不恨他。這麽多年了，你不肯去見楊逍，心裡卻是一直愛著他。而我，無時無刻都想見到你的師伯，為的只是一劍殺了他……也許，我並沒有那麽愛他。既然我不愛他，又有什麽理由值得我一直恨下去呢?”直到今天，滅絕終於想通了什麽。多年來的那份怨恨和痛苦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釋然。

　　曉芙沒想到素來嚴酷無情的師父，竟然肯饒了她的性命，驚喜之余，心中卻是十分慚愧。她情不自禁地撲到滅絕懷裡，失聲大哭起來。

　　滅絕見她對楊逍的感情至死不渝，心裡湧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有幾分惋惜，有幾分無奈，卻又有幾分感動。她輕輕地撫摸著曉芙的頭髮，師徒間的隔閡終於化為無形。

　　從涼亭中出來，過往的事也不再多談，隻說起近年來武林中和峨嵋派發生的事情。原來，今趟滅絕師太下山，是為了去西域的金麥山，尋找屠龍刀。

　　相傳，當年郭靖、黃蓉聘得高手匠人，用玄鐵、精金鑄成了兩件神兵利器，一把是倚天劍，另一把就是屠龍刀，將其授予小兒子郭破虜，但襄陽淪陷後，郭破虜同父母一起殉國，屠龍刀從此流落江湖百余年，數度易主，最後落到金毛獅王謝遜的手上。今年年初，有江湖傳言，說謝遜將此刀交給了他的師姐沈如意保管。沈如意是金麥山狂刀門的門主，乃武林成名人物，號稱西域第一刀客，與劍聖克蘭江齊名西域。江湖有歌謠:狂刀一出金麥揚，橫劍叱吒新月震。何當兩鋒一相見，雙刃能抵百萬師。

　　滅絕道:“自從這個消息傳出江湖後，不少武林中人都想去狂刀門奪刀。那屠龍刀原本就是屬於我們峨嵋派的寶物，我當然不能讓它落入他人之手。我前後一共派了三十名高手去狂刀門打探寶刀的所在，可惜，人人铩羽而歸。我實在沒辦法了，唯有親自出馬……”一句話沒說完，胸口又疼了起來。

　　曉芙見她受了這樣的重傷，還怎麽去取刀呢?關切道:“師父，你身上有傷，實在不宜冒險啊。”

　　滅絕歎道:“找回屠龍刀，是你太師父臨終前的遺命，我不去不行啊！”

　　曉芙擔心道:“但你派了三十名高手去，竟沒有一個人能成功，可見狂刀門裡頭並不簡單。”

　　滅絕皺起眉頭:“是不簡單。聽說，狂刀門是建在一個地宮裡面。這座地宮按照文王后天八卦布局建造，陣勢錯綜複雜，內藏機關猛獸，十分危險……”

　　曉芙道:“既然地宮這麽複雜，你又身受重傷，更加不能孤身犯險。這樣吧，就讓我到金麥山去，探一探那地宮的情況。”

　　“你去?”滅絕搖了搖頭，道:“你現在已經不是峨嵋派的弟子，實在不必為了本派冒這樣的危險。”

　　曉芙凝色道:“我雖然不是峨嵋派的弟子，但在我心裡，我仍然當你是師父。我不是為了峨嵋派去的，我是為了你而去。你的養育大恩，我一直未能報答。你悉心教導我武藝，我也未能為峨嵋爭光……我還與明教中人結為夫妻，犯下彌天大錯，但你依然寬宏大量，既往不咎，還饒了我的性命……我實在無以為報。這一趟，就讓我替你去吧！”

　　滅絕沉默了，她愣愣地看著曉芙，沒有說話。她實在不舍得讓曉芙犯險，但自己身負重傷也是事實，只怕短期內都未能恢復元氣。但如果耽擱了時間，屠龍刀說不定就被別的門派搶走了。眼下峨嵋派的高手已經出盡，正是無人可用之際，曉芙深得自己真傳，讓她去試一試，說不定還有奪刀的機會。

　　曉芙跪了下來，懇求道:“師父，你就讓我去吧！”

　　滅絕思前想後，終於點頭道:“好，曉芙，你有這份心意，我真的很欣慰，不愧是我滅絕教過的徒弟！當日我曾在你背椎之中，放入了五根銀針。如今你既肯為本派冒險，我便將這五根銀針取出，恢復你的功力。”

　　曉芙感到喜出望外。以前，楊逍見她後背的銀針將她折磨得痛苦不堪，曾請胡青牛幫她將銀針取出。但胡青牛說，取出銀針不難，用吸鐵石將銀針按順序吸出即可，但難就難在，銀針不知插在什麽穴道，也不知深淺如何，這個只有施針者才知道。旁人貿然吸出，很容易刺穿經絡，引致銀針隨血液遊走全身，造成肢體癱瘓，所以，胡青牛當時也不敢幫她取針。

　　如今滅絕已原諒曉芙，自然也不忍心再見她被銀針折磨，於是拿出吸鐵石，在至陽、魂門、意舍、懸樞、志室五穴上一探，再用力一拍她的後背，五根銀針就被吸鐵石吸了出來。

　　銀針一除，曉芙頓覺脊梁一挺，渾身脈絡都通暢起來。

　　滅絕道:“我已經幫你解除了筋骨、經絡的封鎖。但你失去功力已久，自己需得花費三個時辰調理氣血，重新適應。”

　　曉芙大喜，磕頭謝道:“謝謝師父、謝謝師父！”

　　滅絕扶她起來，期許道:“希望你恢復功力後，能夠幫本派奪回屠龍刀。你一切小心！”

　　曉芙道:“師父請放心，我一定不負重托。”

　　滅絕點頭道:“好，如此我就先回峨嵋山療傷，再等你的好消息。”

　　浩瀚的江水滾滾向東流去，碧空帆影，盡收眼底。

　　這日苦兒送芷若到峨嵋派拜師，回到了一別十幾載的菱江。舉目四看，村莊仍如往昔。她大步流星向家門走去，走到門前就愣住了，這裡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房子窗明幾淨，地上一塵不染，似乎經常有人來打掃，擺設也一如往昔。

　　她閉上眼睛，仿佛能聽到小時候自己在房間中玩耍的聲音，感受到貞娘溫暖的懷抱，還有小旺在書房裡的朗朗讀書聲。那些曾經的歡聲笑語、那些無憂無慮的日子，仿佛又再現眼前。

　　芷若見母親如此動情，便問:“娘，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苦兒淡笑道:“娘小的時候，就是住在這裡。”

　　芷若沒想到這裡原來是母親的故居，又問:“那我們後來為什麽會搬去了大都?”

　　明教裡頭，有許多兄弟都知道苦兒家住菱江邊，她有心避開明教眾人，所以這些年都不敢回來。前塵曲折，也不想多提，隻笑了笑，道:“娘十七歲就去了外面謀生，後來認識了你爹，之後就沒有回來了。”

　　芷若擰眉片刻，關於爹的事，娘向來提的很少，每次問她，她就會難過得流淚。芷若懂事，也就不問了。

　　“時候不早啦，娘送你上峨嵋山吧！”苦兒牽了她的手，出了門便往山上走去。

　　來到山門，苦兒又憶起昔年得到風陵師太的收留，在山上住過幾年，今日重臨舊地， 真是恍若隔世。

　　正自呆思，忽然聽得一陣急促的喘息聲，打破了周圍的寧靜，苦兒環顧四周，發現聲音來自不遠處小亭中的一位老道姑。她的臉色蒼白，雙眼緊閉，一手扶在亭柱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芷若奔去扶她，問道:“前輩，你怎麽了?”

　　那人轉過臉來，苦兒吃了一驚，立刻認出此人正是滅絕師太。忙上前攙扶滅絕坐下，按壓滅絕的顫中穴、內關穴、勞宮穴以及心腧穴，幫她寬胸理氣。

　　片刻，滅絕的面色逐漸恢復了紅潤，眼睛也慢慢睜開。

　　苦兒松了一口氣，問道:“師太，你沒事吧?”

　　“這位夫人，謝謝你……”原來，那日滅絕與曉芙分別，從甘州回到峨嵋山，走了一段山路，見天色不早，便用了輕功，哪知飛掠片刻，又覺得胸口絞痛起來，幸好碰上苦兒及時為她舒緩穴道，不然又要觸發內傷。

　　芷若熱心地說:“前輩，你似乎是受了內傷，你家住哪裡，不如我和娘親送你回去吧。”

　　滅絕見這女孩伶俐可愛，而這婦人戴著鬥笠，不見容貌，但一把聲音卻是十分熟悉，不由得帶著好奇的目光打量她們，道:“多謝這位夫人為我推宮過血，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未請教夫人名諱?”

　　未等苦兒回答，芷若已快嘴快舌地說:“我娘叫做苦兒。”

　　苦兒見女兒這麽說，臉上窘迫，事已至此，也無法隱瞞，隻好道:“師太，我……我是苦兒……”又對芷若說:“芷若，這位便是峨嵋派的掌門，滅絕師太。”

　　芷若吃驚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