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幾聲蛩語
陽頂天為了檢閱女兵的事,命苦兒選址修建閱兵台。苦兒卻想,以往明教並無閱兵先例,如果閱兵台僅為檢閱女兵而設,未免浪費,倒不如一次做好,將來不管是檢閱男兵抑或女兵,皆可重複使用。她和巨木旗的兄弟商議著,從東邊凝翠園起,轉到北邊地字門,一共丈量了二十裡左右的地方,建造一座鴻明苑,專門用於閱兵。
范遙千叮萬囑,要苦兒一定要做好衛戍,檢閱過程中萬萬不能出岔子。苦兒一拍胸口,信心滿滿地說沒問題。
兩個月後,鴻明苑終於落成,而楊逍和曉芙也從鳳翔府趕回來了。陽頂天要進行即位後的首次閱兵,參加檢閱的女兵將近三千多人。他又請了畫師王公望畫《明教女兵大閱圖》,記錄這次女子閱兵的盛況。
閱兵式上,陽頂天換上盔甲,在眾人的簇擁下,登上閱兵台。楊逍、范遙、三法王等人跟隨其後,曉芙則跟在陽夫人的身邊。原本明教的閱兵,她身為峨嵋弟子是不宜列席的,但陽頂天盛意拳拳,邀她作上賓,加上又是苦兒所籌辦,她抱著開眼界的態度,也就不拘泥了。
只見女兵們身著皮甲錦袍,分陣排列,號角高揚,教旗獵獵,場面蔚為壯觀。
三聲炮響過後,金鼓齊鳴,苦兒宣布閱兵開始。
黛綺絲手持五色令旗指揮。舉黃旗,眾兵行禮;舉綠旗,騎兵前進;舉黑旗,步兵前進;舉紅旗,眾兵布陣;舉白旗,群呼“為善除惡,唯光明故”。每次舉旗,都伴隨著戰鼓隆隆,持械呐喊,聲震百裡。
接著,女兵們又表演了比武、騎射、弓弩等,威風凜凜,氣貫長虹,在場眾人無不佩服。曉芙心道:一身錦袍,雲鬟婀娜,明教的女弟子,個個英姿颯爽,我峨嵋派真是自愧不如。
表演結束後,掌聲雷動。陽頂天自是十分滿意,騎馬來到閱兵場,對軍演中表現優秀的女兵進行賞賜。
女兵們分作兩陣,等待陽頂天賞賜木棉花。木棉花紅豔而又不媚俗,色彩就像英雄的鮮血染紅樹梢,有英雄奮發向上的精神,因此也被稱為“英雄花”。
女兵們都緊張地期盼獲得英雄花。陽頂天環視眾人,稱讚道:“今天,本座看到了明教女兵的颯爽英姿,看到了在明教大軍中,除了鐵與火的陽剛之氣,還有一抹柔美和堅韌。你們是我明教的驕傲,都能得到‘英雄花’!”
女兵們歡喜得滿臉飛霞,高呼教主萬歲。
陽頂天翻身下馬,逐個給她們賜花。女兵們搖旗呐喊,都感到榮耀無比。當陽頂天來到左陣第一排最後一個女兵的前面,正準備給她戴花,忽然間,那女兵從腰間抽出一把尖銳的匕首,直撲陽頂天,嘴裡大喊:“陽頂天,納命來吧!”
變生倉促,大家都驚呆了。楊逍、范遙、韋一笑、謝遜等人遠水救不了近火,近處的苦兒和黛綺絲也沒反應過來。
他事前無半分防備,那女兵出招又迅速,陡見匕首直刺胸前,陽頂天已不及閃避。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高高瘦瘦的女兵,奮不顧身地衝了出來,用身子撞開陽頂天,挺身去擋那把匕首。利刃“噗”的一聲,插進她胸膛,鮮血立刻冒了出來。
這時,苦兒和黛綺絲趕到,與那名偷襲的女兵纏鬥起來。楊逍等人飛撲過來救人,三兩下手,就將那名女兵製服在地。
“放開我!放開我!”那女兵仍不斷大喊:“我要殺了陽頂天!我要殺了陽頂天!我們彌勒宗才是明教正統,陽頂天你這個小人,你不得好死……”
遙嫋堂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能聽到范遙的訓斥聲。
“在閱兵之前,我吩咐過你多少次了,一定要做好衛戍。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回來後,范遙因為陽頂天遇刺之事,對苦兒大發雷霆。
苦兒低下頭,抿緊唇,不敢說話。
范遙又罵道:“你身為門主,選拔女兵的時候,對她們的身份來歷都沒做過篩查嗎?那名行刺教主的女兵,竟然是來自春瀟分壇的弟子。春瀟分壇的壇主是曹珊瑚,她一早就脫離了明教,你怎麽還敢選她的弟子當女兵?”
原來,按照明教的規定,但凡直屬上司有叛教之舉,其手下弟子即使沒有參與叛變,為了避嫌起見,也決不能再被提拔。苦兒初任門主,哪裡曉得這當中的利害關系,想著春瀟分壇是明教的分壇,那兒的弟子也是明教的弟子,參與選拔理應一視同仁。萬萬沒想到,那女弟子竟懷有異心,留在明教隻為伺機行刺教主,而自己卻不明就裡提供了這樣的機會給她。
“還好陽教主的傷勢沒有大礙,如果教主有個好歹,你擔當得起嗎?”范遙咄咄逼人地罵著。
苦兒內疚極了,杵在那兒一句話也不敢說。
“你出去好好反省吧。”范遙余怒未消。
“是。”苦兒灰溜溜地退下。
范遙闔了闔眼,忍住脾氣,又喝道:“回來。”
苦兒隻好停下腳步,低著頭,戰戰兢兢地問:“范右使……還有……什麽吩咐?”
自打從桃花島回來以後,范遙幾乎沒有衝她發過脾氣,對她的態度比以前溫柔得多。但只要事關明教和教主的安危,他就會十分緊張。他擔心教主傷勢,才會這樣生氣。但劈頭蓋臉地罵了她一頓,瞧見她怯生生的模樣,心裡又有些後悔。
過了許久,他的心情平複下來,終於打破了沉默,說道:“苦兒,對不起,我剛才語氣太重。”
以往被他罵習慣了,他突然道歉,倒讓苦兒有點無所適從。她緊緊地咬著嘴唇,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范遙見她低著頭不說話,還以為她生氣了,將她的臉扳起來,看著她,柔聲道:“怎麽了?犯了這樣的大錯,我說兩句也不行啊?”
他這樣一問,苦兒就更加內疚和難過。眼圈兒一紅,無助又可憐。不知為何,范遙瞧見她這個樣子,心裡有點疼。
“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如果不是我粗心大意,就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苦兒眼中閃爍著淚光,極力地控制著自己不要哭,小手緊緊地抓著衣角。可是越是忍著,眼淚就越不爭氣地滑落。
范遙見她這樣,喉間一哽,道:“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很辛苦,有些事情一時顧及不到,下次別犯這樣的錯就行了。”他其實也知道苦兒已經很努力地去當這個門主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這陣子為了閱兵的事忙得不可開交,很想把事情辦好,只不過因為經驗尚淺,所以才出了紕漏。看著她瀲灩的眼眸,一臉愧疚驚措,越發覺得她楚楚可憐,意識到剛才罵得太過嚴厲。
苦兒垂著頭,眼淚不斷往下掉,狼狽地用手去擦。
“好了,別傷心了……”范遙伸手幫她拭淚,這樣一來,她就哭得更厲害了。范遙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她越哭,自己的心就越亂,倏忽間,他俯下身,一手墊在她腰後,將她按在懷裡,另一手挑著她下巴,不由分說地吻了下去。
一股電流般的感覺,從唇間傳遍全身,苦兒的心跳仿佛驀地停止了,臉上一燙,紅透了耳根。
她連忙推開范遙,不可置信地說:“范右使,你……”渾身的血液都像沸水那樣沸騰了起來,她隻感到一陣暈眩……眼前一切東西都像在打轉,意識逐漸模糊。身體搖晃了一下,竟暈了過去。
范遙一把抱住了她,驚道:“苦兒!苦兒!”
這時,韋一笑剛到遙嫋堂,見到苦兒暈倒的一幕,驚叫:“范遙,你又對她做了什麽?”
“我……”范遙一時也不知如何解釋。
韋一笑冒火道:“我就知道你會責罵苦兒,所以才特地過來瞧瞧,你果然又在虐待她!”急奔過來,蹲下身,檢查苦兒的脈搏和呼吸,臉色頓時變得凝重。
只見苦兒滿臉蠟黃,全身滾燙,情況並不一般,范遙急道:“我先不跟你爭辯,快帶她去胡青牛那裡看看再說。”當下抱起苦兒,急往百草廬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