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小姑娘醒啦?”有人推門而入，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驚喜。

　　柳一一抬起下巴，視線越過老舅的肩膀，見到一位抱著病號服的阿姨，應該是醫院裡的護工。

　　“是宋大姐，這些天都是她在照顧你。”柳田雨介紹了一句，示意孩子叫人。

　　市一院算是柳一一小時候的遊樂場，癱在床上的病人是怎麽被照顧的，她很清楚。正是因為清楚，看到宋大姐的下一秒，某人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阿姨好，我是下午剛醒的。”

　　“醒了好、醒了好。柳醫生你啊，就多余擔心。”宋大姐樂呵呵地將手裡的衣服疊放進櫃子裡，“小姑娘手術出來，恢復特別好。我在醫院幹了這麽多年，沒見過哪個病人能比得上她。”

　　這間病房雖稱不上高乾，卻也是單人套房。沒有廚房，但有獨立的衛生間。宋大姐接好一盆水，拍了拍手開始轟柳田雨，“柳醫生回去值班吧，她該洗澡了，這孩子汗大。”

　　病人是沒有人權的……

　　幾分鍾後，柳一一被宋大姐剝的連褲衩都不剩，一臉黑線地躺在病床上。從頭到腳被擦洗一遍，又穿回一身乾淨衣服後，她的心理陰影已經能覆蓋銀河系了。

　　最離譜的是穿衣服的流程。為了盡量少折騰她，宋大姐選擇先將裡外衣服套好，再捉住胳膊腿一次性套上。

　　特麽和辦白事的時候，給死人套裝老衣裳一模一樣！

　　不等柳一一吐槽，宋大姐又從口袋裡掏出指甲刀，一把捉住她的左手，“你這隻手一直握拳，可算是松開了。”

　　“什麽?”

　　“騙你幹啥！我還問過柳醫生呐。他說你送來的時候，這左手就是握著的。可能是受傷那會兒嚇壞了，是什麽應激反應。”宋大姐三兩下剪完指甲，抱起換下來的衣服進了衛生間，“醒了就好，明天撤了營養液，你也能吃口飯了……”

　　嘩嘩的水聲伴著絮叨，柳一一抬起左手心跳如擂。掌心正中有一顆芝麻大的黑色小痣，毫不起眼。

　　她記得昏迷前整個手掌都是黑色的，或許再過些日子，剩下的這點兒痕跡也會消失不見。

　　沒人告訴她為什麽，只是一種直覺。

　　關於黑石，柳一一有驚訝、好奇、忐忑，唯獨沒有恐懼。潛意識裡，她總覺得石頭和老媽有關系，更懷疑老媽不是一般人。

　　按照玄異事件的套路，凡是見血後主動出現的東西，多半是自家人留下的福澤。如果不是，那就是命定的緣分，總之那塊石頭多半不會害她。

　　話說回來，一個固體莫名消失在身體裡，不可能什麽結果都沒有。

　　最直接的是讓她昏迷了十天，好處也不是沒有，譬如術後身體恢復的賊快。等到最新的體檢報告出爐，她就能拿到出院的批條了。

　　不對，還有視力的變化！柳一一扭頭看向窗外。

　　市一院本部位於帝都二環裡，歷史原因佔地面積並不大。這裡也沒什麽繁花似錦的綠化，不過住院部樓下有好幾棵百年香椿，高高的枝椏勉強能夠上柳一一所在的樓層。

　　夜幕已然降臨，但柳一一不僅看清了樹皮乾裂的縫隙，連卡在枝梢的煙頭是什麽牌子都一清二楚，估計是哪個煙癮犯了的病人偷偷扔的。

　　再遠一些呢?

　　柳一一不自覺地看向四角外的夜空，瞳孔沒有絲毫變化，臉上卻布滿了驚詫。

　　這些年帝都的空氣質量好了很多，全年的藍天次數能達到330天以上。如果沒有光汙染，抬頭看星不算奢望。柳一一驚訝的是，她眼中的天幕竟然堪比天文望遠鏡觀測到的畫面。

　　“那是土星的環?我……”

　　將想要脫口而出的髒話咽了回去，柳一一猶自心驚。

　　她的隱形眼鏡有三百多度，現在摘了眼鏡，卻好似自帶空間望遠。不但拉焦距完全心隨意動、無比順滑，而且還能夜視。

　　難怪下午會被吳叔嚇到……

　　她剛醒來時發現面前有人，下意識地想要看清，於是那張臉就被放大到眼前了。

　　“可惜不能透視。”柳一一握拳自語道:“否則以後光靠買刮刮樂也能養活自己，哪還用死磕什麽司法考試。”

　　沒錯，柳一一是政法大學三年級的學生。

　　當初選擇這個志願，完全是因為不想當醫生。家裡舅舅、舅媽、表哥全是醫生，她受夠了拿二氧化氯當香水噴的日子。

　　……

　　一眨眼，十一月了，身體倍兒棒的柳一一終於獲準回校。

　　其實早在十天前她就能走能跳了，不想出院後還是被家裡繼續拘留了一禮拜。 www.uukanshu.net 一家子醫生耳提面命，出院對她而言和轉院壓根沒什麽區別。

　　更別說老舅一家住在外公外婆留下的小四合院裡，那些街坊啊……在醫院，絮叨的只有一個宋大姐。胡同裡那些人，十個宋大姐都乾不過。

　　“一一買糖油餅啊，聽說從馬上摔下來啦?”

　　“你這孩子膽兒也忒大了，好的不學，非跟你媽學。”

　　“你媽都沒影兒這老些年了，去那兒還能找到什麽?”

　　“該說不說，柳醫生手藝就是好。聽說你救回來都沒氣兒了，這都能給治好。”

　　“哎，那不是自家人嗎?換你去，連個床位都搶不到。”

　　“怎麽說話呐?咒我是吧！”

　　柳一一:……

　　還是學校好，至少那些同學不會追著她問:你媽是不是當真死的連骨頭渣都找不到。

　　挑了個周日，柳一一刷了一輛單車回學校。全程十公裡，騎行只花了不到十分鍾，比摩托還要快。這是繼雙眼變成哈勃後，黑石帶給她的另一個變化。

　　不會累，不僅是體力無窮，精力也旺盛的離譜。

　　掌心的黑痣還剩下針眼大的一丁點，不注意看都找不到。與之相應的，那讓人無語的盜汗也不藥自愈了。

　　她有想過，黑石頭會不會是類似十全大補丸，或者易筋洗髓丹之類的東西。

　　“吃”了它，整個人脫胎換骨、益壽延年?

　　在宿舍樓下停好單車，柳一一看向302的陽台，氣沉丹田地喊了一嗓子:

　　“東四老店的小腸鹵煮、驢肉火燒，哪個同學點的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