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最後一圈摜蛋,302寢室終於在宿管敲門前熄了燈。
柳一一也不知道是返校過於興奮,還是玩牌輸的太狠,沒聽完席夏的近期八卦就沉沉睡了過去。
一夜風緊,幾片早衰的銀杏葉被秋風卷起,打著旋兒飛上陽台。沒關嚴實的落地窗吱吱作響,終於有一片葉子鑽進了宿舍。就在它快要落向窗邊一張床鋪時,忽的遇到了無形的壁障。
不過幾息時間,黃中泛綠的銀杏葉轉眼變枯。最後竟無聲無息地原地自燃,化作了一小撮灰燼。
睡夢中的柳一一滿頭大汗、雙眉緊蹙,握成拳頭的左手指節發白。許久不曾出現的“盜汗”,好像在這天夜裡大爆發了。
“這是太上老君的八卦爐麽……”
她知道自己在做夢,可不明白為什麽會夢見自己像孫猴子似的,被關在一個滿是火焰的閉塞空間裡。
無論她如何縮手縮腳,黑色的火舌還是能燎到她。奇怪的是她沒感覺燙,反而覺得這些黑火很親切。
故事裡的太上老君,用三味真火煉成了孫猴子的火眼金睛。難不成她的哈勃眼,也是這不知名的黑火煉成的?
正胡思亂想著,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女聲。
“我們還活著?”
久違的、冷冷清清的、莫得感情的語氣,柳一一蹭地站了起來。
——柳田雪!
老媽的聲音她不可能記錯,雖然三歲之後再也沒有聽到過。
現在這是怎麽回事?因為執念所以做夢嗎……
柳一一有些焦躁地原地轉圈,她發現不論朝哪個方向走,所見仍然是將自己團團圍住的火焰。它們就像黑色的濃霧,任憑她如何睜大眼睛,目力所及都是一團團漆黑、跳動的火。
最憋屈的是她說不了話,也嘗試過像個啞巴似的無聲大喊,可世界安靜的讓人窒息。
也不知過了多久,老媽那像是自言自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發聲的頻率也漸漸變得密集。
“魂魄化生不難,怎麽生卻有些麻煩。”
“總不能叫天火……一元初始……你就叫一一吧。”
“上戶口要結婚證,這東西讓我上哪兒找去。”
“柳田雨還不錯,他老婆差點意思。”
“留你在這裡,也不知道對不對。”
……
火焰空間中的柳一一頭皮發麻,那些隻言片語的信息量太大。
老媽何止不是一般人,她乾脆就不是地球人。
魂穿,還帶著娃的魂一起穿!
這個女人未婚生女也就罷了,她竟然還有本事無性繁殖。如果不是現如今為了鼓勵生育放寬政策,從上到下對非婚生子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自己能不能順利落戶還是個未知數。
最重要的是,老媽很可能還活著,只是不在地球而已。
天火?
天,火!
柳一一若有所思地掬起一捧火焰,難道就是這個東西?還是說,這火焰根本不是外物,原本就是她自身的一部分。
這個念頭剛一萌發,眼前的景象驟然變換,火紅的光照亮了一切。
柳一一條件反射地眯起眼,又緩緩睜開。
那團金紅光芒開始退卻,變成一顆燃燒的星球,再變成天邊紅霞、窗外的日出……
“我靠,昨晚誰又沒關落地窗?不知道大風嗎,看這地上埋汰的!”
馮殊的起床氣一如既往,那暴躁的大嗓門一下子將柳一一喚回人間。
原來是天亮了,所以夢醒了。
“老么,起來了。”杜芳菲從洗手間出來,仰頭拍了拍床欄,“去食堂吃早飯,你剛出院沒多久,別空著肚子上課。”
“啊?哦。”
柳一一懵懵地應了一聲,爬下床拽毛巾去洗漱。擠洗面奶時,她下意識地看了眼左手,愕然發現掌心的黑色點點不見了。
整整一上午,任憑商法老師唾沫橫飛,柳一一半個字都沒聽進去。全程盯著乾淨如雪的筆記本發呆,心神再次沉浸在黑色的火焰裡。
夢裡的火焰世界沒有消失,它真實地存在著。如果沒猜錯的話,那所謂的“八卦爐”就在自己的腦子裡。
發呆,竟然是開啟這個世界的鑰匙。
一夜離奇的夢境之後,柳一一無師自通地明白了黑石是個什麽東西。
非要比喻的話,那玩意兒大概相當於自己的胎盤,孕育魂魄的胎盤。
它的本體,就是老媽口中的天火。黑火也好、黑石也罷,都是它。就像水和冰,本質上都是H?O。
老媽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留下天火,好讓自己有機會找到她?
這東西有某種自主意識,被別人撿到和鵝卵石沒什麽區別,遇到她卻會主動融合。
先是遊走周身,讓她的身體適應自己,最後入住腦殼。具體的位置,柳一一也摸不準。
也許在眉心,也許無所不在。但肯定不在下三路,也就是武學上說的丹田。 www.uukanshu.net
整個融合的過程很接近易筋洗髓,卻要更加入微。因為她並沒有像傳說一般痛不欲生,或者皮膚滲出油糊糊雜質之類,她只是“盜汗”而已。
那些汗隱隱帶著股焦臭味,實則是身體受不了“低溫炙烤”的正常反應。
左手最後一點痕跡消失,意味著天火的融合已經徹底完成,也證實了夢裡聽到的那些自言自語都是真的。
天火和主人共享了曾經的記憶,它被老媽握在手中的那些記憶。沒有眼睛,它看不到畫面,可它有靈性,能記錄一些聲音。
柳一一現在仍舊是一個看似尋常的大學生,但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發生了很多變化。
比以前強壯是肯定的,更有意思的是本能地擁有了一些和火有關的超常能力,比如光亮、溫度……
她可以看到任何能發出光、折射光的物體,且無視距離。具體能看到多遠,只要想想土星就大概有數了。
此外只要是能碰觸到的物體,或者在意念能完全把控的范圍內,她就可以控制對方的溫度。極端一些,變成冰塊或者自燃成灰,也不是不可以。
而想要使用這些能力,並不需要念咒或比劃什麽手勢,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辦到。
柳一一看了眼課桌上的保溫杯,遲疑著伸手握住它,又猶豫著縮了回去。
“讓你帶水、你不帶!渴了吧,就不給你喝~”
馮殊悄聲擠兌了柳一一幾句,得意地將杯子搶回手中,擰開杯蓋灌了一口。
“噗……我、我靠,這杯子不是不保溫嗎,怎麽這麽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