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孫義榮起床的時候,父親已經去了菜市場;孫義榮下班回家,父親又燒了一桌子菜在等他。現在家裡除了母親暫時住院複查的區別,孫家每一個平凡的日子都是差不多這樣度過的。
傍晚時分,孫義榮匆匆開門進來,正撞見父親老孫頭端著一盆菜往飯桌那邊走。
他們家有二室一廳的大小,十幾平方的長方形廳兼具了玄關、客廳與餐廳的功能。大門進來的地方擺著件頂天立地的木質擺件,讓廚房到飯桌的通道空間更為局促。
這擺件看起來有點像衣帽架,實際卻不是。
此刻在玄關處,孫義榮給父親讓了路,掛好了外套,只聽老孫頭在飯桌邊招呼他:
“你回來的正是時候,開飯了。”
“哦,馬上來。”
孫義榮含糊答應,實際上他要先進臥室看看手機上的信息。
周三那天,下午從睿智創業園區輾轉回到家,孫義榮不顧身體的疲憊,先將那一整天的現場筆錄整理打包發送到了刑事警衛小程的工作郵箱。
因為只有這樣賣力,小程才會更快地把報酬給他。
剛才進到自家的樓道,手機短信就響了。孫義榮粗略一瞧,是收到了小程發來的兩個地址。
這兩個地址是孫義榮前一天同對方商談條件時附加的需求。
孫義榮拜托小程使用內部系統調查“薇羅尼卡”粉絲群裡的帳號“深淵之眼”與另一個帳號“取個名字怎麽那麽難”的相關信息。
半年前,孫義榮無意間得知了熱搜“踩鴨子事件”與一個名為“深淵之眼”的人相關。
當時的他還不能確定這個信息的可靠性。
確切地說,因為某種私人原因,孫義榮根本不願意相信信息的提供者,六院住院部的那位“角落之神”所謂的神通。
此刻進了臥室,認真觀看小程發來了的這兩個地址,孫義榮發現“取個名字怎麽那麽難”被鎖定的地址,果然是雨瀾市中心城區西部的一處名為“大木墩”的網吧內。
而“深淵之眼”被鎖定的位置卻有些特殊,似乎是屬於雨瀾市較北面的一處三不管區域。
從衛星地圖上看,那塊區域所屬大銘化工的廠區,看上去是一片荒廢很久的空地,只在周邊零星地散布著幾幢老舊的工地上常有的簡易活動房。
‘那種地方能有信號的嗎?’
雖然心裡存有疑惑,孫義榮還是覺得調查要嚴謹些為好,他打算這個周末抽時間去實地考察一下。
“取個名字怎麽那麽難”便是前一天在群裡提議懲罰女主播男友的那位,孫義榮有理由懷疑這個帳號便是“深淵之眼”的馬甲。
現在通過這兩個地址,從這些相互交錯的信息入手,說不定能更快查到背後相關人員的蛛絲馬跡。
至此,孫義榮的臉色紅潤了不少,興衝衝跑去廳裡吃飯。
在飯桌上,孫義榮一隻手扒飯,一隻手還攥著手機。
“該休息時就休息,該吃飯時就吃飯,不要混在一起。”
見狀,孫老頭習慣性在飯桌上提了那麽一嘴,接著又敲了敲菜盤邊緣說,
“今天的番茄,老新鮮的。”
孫義榮明白父親是怕他累著,於是點點頭,放下手機夾起兩大筷子番茄炒蛋來吃。
孫老頭瞥了一眼手機屏幕,難得開口詢問:
“聽說,你最近在查那個什麽什麽女主播的案子?”
“嗯,是。”
“那個案子是不是真的?”
“唔,那是假的。”
“哦?不是真的?我還和你媽在爭到底是真是假呢,呵呵,這回要給她抓住話柄了。”
孫義榮抬起頭,饒有興致地問道:
“你們也看了那個視頻?”
“那個最近這麽紅,多少都會知道一點的。”
老孫頭不以為然,轉而反問,
“怎麽?我們老頭老太太就不能關注網絡熱門話題啦?”
“可以,可以。我當你們隻關心國家大事呢。”
孫義榮對此憨笑著調皮應答,只聽老孫頭繼續說道:
“貧嘴。告訴你,別說現在這個,一年前的那個什麽什麽踩小鴨子的事情,我和你媽也是知道的。”
“不是踩小鴨子,是踩鴨子事件。”
孫義榮笑著糾正父親的用詞。
當年“踩鴨子事件”與最近的“女主播殺人直播”在熱度上確實不相上下。那條熱搜在“最頭條”霸榜一年之後,依舊是余熱未消的樣子。
“不就是說有人在大網站上,那個帶節奏網暴什麽衡巽公司指控他們壟斷遊戲行業的事麽。”
孫老頭一本正經地繼續講述,
“當時事情不是說搞得很大麽,說是意見不同的網友們都打起來了。”
孫義榮嘴裡扒著飯,認真地聽著父親的講述。
實際上,之前他對“踩鴨子事件”並不是很關心。
要不是最近又牽連到這條熱搜,他都不知道當時那場鬧劇陣仗很大,不光引發了線下的網友對峙,之後甚至還鬧出一系列惡性的群毆案件。
而事件的始作俑者很狡猾,在事情鬧大前就銷聲匿跡了。
最近再次見到“深淵之眼”這個熟悉的名字,孫義榮這才將兩個線索再次串聯在一起。
‘會是同一個家夥嗎?’
值得注意的是,“深淵之眼”與女主播對話時明顯用了變聲器。在其他方面的各種謹慎習慣,也和當時那個家夥很類似。
而且,對方用的頭像圖片不是網站上隨便能搜索到的,是張原創圖。
這張原創圖上畫著一張類似全知之眼的圖案,區別是被三角和荊棘環繞的眼睛之外是無盡的黑洞,就像在描繪一隻“深淵之眼”一樣。
‘說不定,我能查到點什麽。’為此孫義榮在心中醞釀出一個新的計劃,這才拜托刑事警衛小程幫他查些線索。
此刻,只聽父親又開口問他:
“欸,我和你媽就是有點弄不明白為什麽他們管那件事情叫做‘踩鴨子’?”
“喏。衡巽公司旗下的社交聊天軟件‘晃晃’,圖案不是一隻‘黃色的小鴨子’嘛,”
孫義榮點亮手機屏幕,指著上面的一個軟件圖標對父親解釋道,
“所以,這場針對他們的網暴活動就被廣大網友們戲稱為了‘踩鴨子事件’。”
“噢,是這樣啊。有點意思。”
老孫頭得到答案滿意地點點頭,接著話鋒一轉,問兒子道,
“明天我去醫院,你有什麽要和你媽說的?”
孫義榮疑惑地放下碗筷:“唔?我不是一起去嘛?”
“唉,你媽特地關照說不讓你去。”
“啊。”
“她說本來沒什麽事,被你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搞得都緊張了。所以。她讓你在家好好看店。”
孫義榮哭喪著面孔,不知如何反駁。父親望向他的臉,笑著說道:
“誒對,說得就是你現在這副樣子。”
可能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孫義榮的父母才能從他那看似一成不變的嚴肅表情中,辨別出那些喜怒哀樂的細微變化。
孫義榮自知拗不過老媽的倔脾氣,也只能順著這老兩口的意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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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大早,身穿簡單t恤加工裝褲的孫義榮騎著一輛UFO共享單車,出現在一條略顯荒蕪的大馬路上。
馬路兩邊都是由高牆圈圍起來的廠區。
此地行人稀少,偶爾有廢渣車經過,燥熱的天氣加上揚起的塵土不禁讓人產生了騎行在沙漠地帶的錯覺。
雨瀾市較北面這片老廠區,面積非常大。這裡曾經是輝煌的造船廠和軍工廠的研究單位,以往的核心企業在十年間逐步搬離這裡,如今隻留下一圈圈外圍的空殼。
本來想趁著太陽還沒爬升到最高處的時候找到目的地,可誰曾想,時間才不過九點半,室外就曬得慌。
孫義榮拉了拉t恤的領口,那裡已經被汗水浸濕,稍許有些變色。
他的腦袋比普通人略大的一圈,脖子也相對粗一些,所以與身體貼合的上衣,必然在領口那裡都小了那麽一點,熱氣也容易淤積在裡面。
孫義榮抬起頭看了看剛才經過的那片空曠的區域,不禁感歎:
如果是正式的警衛職業,周末出來也能申請加班,說不定還能開著巡邏車出來;坐在車裡,就不必忍受這烈陽的炙烤。
孫義榮因為愛好,放棄了那種職業,所以也享受不到那樣的待遇。
正所謂,有得必有失。
要知道,到達這處三不管區域有多不容易,他可是換了三部公交車,外加這輛共享單車的。
又騎行了五分鍾左右, www.uukanshu.net四周顯得更加荒涼。
讓人更為氣餒的是,孫義榮發現連續的門牌號到了此處消失無蹤。
印有“某某化工”的大白牆上字跡斑駁,牆面中間破了一個大洞。從大洞往牆內看過去,那裡面生長著齊人高的植物,根本無路可走。
這裡就是刑事警衛小程幫他查到的地址之一,或許就是那個“深淵之眼”長期盤踞的地點。
再往遠處看,能見到一座通信局的基站孤零零地佇立在這片荒草埋沒的區域內,周圍似乎再沒什麽明顯建築了。
基站的存在就說明附近的網絡信號不會太差。
不過,不知是錯覺還是烈日當空曬得慌的原因,這裡的空間布局看起來,同衛星地圖上顯示的有相當大的出入。
‘誒?地圖不是有個門的嗎?現在門呢?’
孫義榮盯著牆上的大洞,有點懵圈,‘這個洞就是門?’
孫義榮四下茫然張望,卻見一位工友模樣的年輕人變魔術般出現在身旁的大馬路中央。他趕緊叫住對方打招呼:
“小哥小哥,我想打聽一下,這基站要怎麽過去?”
年輕工友大大咧咧地看了孫義榮手指的方向一眼,直爽地回答道:
“噢,那裡啊,我也不曉得啊。當央心都是個草,沒人進去過。你要去做啥嘛?”
“我啊,我是基站檢修員,最近這裡總有人報修網絡問題,所以領導派我來看看。”
孫義榮眼睛不眨地就隨口扯了個謊。
此時,孫義榮那張正氣凜然的臉龐,很難讓人對這番話產生任何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