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我現在整個人是清醒的，所以和徐一單獨走在一起的時候，氣氛有點尷尬，甚至有點無所適從，一起上扶梯的時候，甚至差點摔倒，他扶了我一把，說了句，“當心。”

　　“謝謝。”

　　徐一的摩托就停在商場外面，他遞給我一個粉色的頭盔，我頓了下，接過頭盔說了句，“謝謝。”

　　徐一盯著我，“會戴嗎?”

　　“不會。”

　　“我幫你。”

　　“謝謝。”

　　徐一笑，用氣聲說，“好多謝謝啊。”

　　他幫我戴好後在我頭頂敲了兩下，“上車。”

　　徐一帶我去吃的是胡同裡很不起眼的一家店，老板娘似乎和徐一很熟，“很久不來了啊。”

　　“最近有點忙。”

　　老板娘看了我一眼，笑得很慈祥，又問徐一，“女朋友啊?”

　　我否認地比徐一快，連忙擺手，“不是，我們昨天才認識。”

　　徐一扭頭看我，挑了下眉。

　　我裝作沒看見。

　　老板娘親切地把菜單給我，“什麽時候認識不打緊，王媽這的菜你就放心吧，老好吃了。”

　　那天我和徐一兩個人點了四道菜，菜的份量很大，我們兩個人吃到肚皮都快爆開，整個人都熱乎起來，話也多了，我問他，“所以你昨天救我的時候就認出來我了?”

　　“嗯。”

　　“怎麽認出來的?”

　　“沒有人背書包去酒吧。”徐一，“之前阿猛跟我說過你。”

　　他看著我，“不過我一直以為韓默之是個男生。”

　　“很多人聽到我名字的時候都以為是個男生。”我看著他說，“我高中的時候因為和一個男生同名，錄取通知書都拿錯了。”

　　“然後呢?”

　　“然後就回去換回來唄，本來我媽就生氣，回去換的時候更生氣了，因為那個男生是優班，我不是。”

　　說到這裡，一些沉悶的陳舊記憶再次浮現在腦海，我微微垂下眼睛。

　　“能當醫生的人都很厲害。”

　　我苦笑地勾了下嘴角，“是嗎。”

　　徐一一隻手搭在我的椅背上，“看來你不喜歡當醫生。”

　　“哪有什麽喜不喜歡，我現在除了當醫生還能當什麽。”

　　“除了醫生你還可以做很多事情。”

　　我扭頭看向徐一，徐一跟我說，“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啊，反正人生只有一次。”

　　我“嘖”了一聲，“你好天真。”

　　徐一仰頭笑了下，舔舔嘴巴，“是是是，你最聰明了。”

　　“你！在！諷！刺！我！”

　　“我在誇你。”

　　我順手一拳打在了他的胳膊上，他裝疼，我說，“阿猛那麽打你都沒事，我就打了一下你就疼，你區別對待。”

　　“是是是，我區別對待，我帶你來吃飯。”

　　我張了張嘴，無話可說。

　　因為那頓飯最後付錢的時候，老板娘說直接記徐一的帳上，不肯收我的錢。

　　吃完飯走出飯店的時候，我跟他講，“我現在吃得好飽，坐你的摩托車可能會吐。”

　　“那就走一走，這附近有個公園。”

　　“我可喜歡逛公園了。”我，“你知道須附一院旁邊有個中寧公園嗎，我經常去那裡溜達。”

　　“中寧……”他皺眉想了會兒，“去那裡喂過鴿子。”

　　“你喜歡鴿子?”

　　“前女友喜歡。”

　　“……”我，“哦。”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笑了，但沒說話。

　　我們就那麽沉默著走了一會兒，他突然問我，“那天打架的時候怎麽不知道跑?”

　　“我跑了你怎麽辦?”

　　“以後如果再遇到類似的情況，記得跑，別回頭。”

　　“哦。”我，“對了，那天的事，我還沒謝謝你。”

　　他站住，看著我，“你準備怎麽謝?”

　　我愣在原地眨巴著眼睛看他，一秒，兩秒，三秒後突然一笑。往後撤了半步，正式的向他鞠了一躬，“那我鄭重地謝謝您唄。”

　　他似乎被我搞懵了，而後笑出聲來，我起身的時候，他揉了揉我的頭，輕聲罵了一句，“笨蛋。”

　　十一月底的天氣越來越冷，在公園走了沒一會兒我的手就凍成了冰塊，我嘟囔著好冷，徐一拽著我的胳膊，讓我把手放進了他的口袋裡。

　　口袋很暖和，我驚訝的抬頭看著他。

　　他樣子倒很淡然，扯過我另外一隻手塞進他另外一個口袋，“暖暖再走。”

　　我老實地“嗯”了一聲，低下頭看著他的領口，站了一會兒，我突然又抬頭笑著問他，“徐一。”

　　“嗯?”

　　“你覺不覺得我們就這麽站在路邊很傻?”

　　徐一也看著我笑，“傻也傻一對兒，怕什麽。”

　　我低下頭，覺得自己耳朵很燙，一定燒紅了，心跳的也很快，簡直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蒼天啊，誰來救救我。

　　我沒有和男生這麽相處過，所以一時間連頭都不敢抬。

　　“你的口袋怎麽這麽暖和?”

　　我說話聲音小，徐一沒聽清楚，微微低頭“嗯?”了一聲，喉嚨上下滾動，我甚至覺得自己感受到了他聲帶的震動，我一定是瘋了。

　　“說什麽?”

　　他的頭更低了點，靠近我的耳朵。

　　“我說……”我緊張的用手偷偷扣他的口袋，“我說你的口袋怎麽這麽暖和?我的口袋就涼冰冰的。”

　　“因為我手暖。”

　　在口袋裡，看不見的地方，他用手指輕輕勾了下我的手指，很快，像是我緊張到極致產生的幻覺，他靠近我耳朵說話都是氣聲，“感覺到了嗎?”

　　我咽了口口水，傻乎乎地點了點頭。

　　徐一笑，呼吸的熱氣全都噴在我的耳朵上。

　　我覺得我一定是瘋了。

　　第二天去山城上班的時候，阿猛總是旁敲側擊地問我昨天吃飯的事，我有些無奈的看著他，笑著說，“你還怕我把徐一吃了不成?”

　　“不是這個意思，很久沒看他和女生待在一起了。”

　　我心裡一動，輕聲問他，“為什麽啊?”

　　“嗯?”

　　“不是我是說……”我轉過身，微低下頭，眼睛止不住的飄忽，“他身邊應該有很多女生吧。”

　　阿猛笑得不懷好意，歪著頭看我，“你為什麽這麽想?”

　　我扭頭看著他，目光單純，“他昨天還跟我說他前女友愛喂鴿子。”

　　“什麽?！”阿猛突然像是一直被踩到尾巴的貓，眉毛都要飛到外太空去，“他和你說了前女友的事?他怎麽說的?”

　　隨著阿猛的靠近，我往後仰了仰身子，“沒說什麽。”

　　阿猛微搖著頭低喃道，“奇怪，真的奇怪。”

　　雖然隨便八卦別人是不好的，但我還是沒忍住追問了一句，“哪裡奇怪?”

　　我和阿猛之間微妙的凝滯氣氛突然被一個響指打破，徐一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吧台前面，裹著一身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氣，“說什麽呢?”

　　我和阿猛都嚇得不輕，尤其是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點心虛，打招呼的聲音都虛的發顫，“你……你來了。”

　　“幹嘛?”徐一的目光從我和阿猛之間掃過，含著笑說，“兩個人碰頭說我壞話?”

　　我急於否認，“沒有！”

　　阿猛從吧台繞到外面，跟徐一勾肩搭背，“不是，怎麽回事兄弟?你怎又來了?”

　　徐一，“不歡迎我?”

　　阿猛裝模作樣地環視著自己的店，打趣道，“我從開店到現在，你來我店裡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徐一將頭盔放在吧台上。

　　“怎麽現在我這小廟是請了什麽大佛，吸引著您這神仙天天來啊?”

　　徐一湊近阿猛，“少跟我貧。”

　　阿猛瞥了我一眼，問徐一，“來我這幹嘛?看書啊?”

　　“接人。”

　　“接！人！呐！”阿猛故意拉長聲音，眼睛從徐一看到我，又從我看向徐一，最後賤兮兮地用食指指著自己問，“不會是接我吧?”

　　“老板，來客人了。”山城的門鈴響起，我出聲提醒阿猛，阿猛上一秒還在搞怪，下一秒瞬間就恢復成了我第一次見他時的模樣，靠譜極了。

　　“您好，請問有什麽需要的?”

　　來的客人是個學生妹，看上去有些緊張局促。

　　徐一這麽一個一米八幾的高個，穿著機車皮衣，脖子後面還有紋身，他隨意地站在吧台附近，一條胳膊撐著桌子，側著身，也看向門口，站在那無聲地就給了人一種很強的壓迫感。

　　學生妹被他嚇到了，有些猶豫要不要進來。

　　我看到她我仿佛看到了自己，於是聲音也更柔和了，笑著跟她介紹菜單，還跟她說，“辦會員可以打折哦。”

　　學生妹，“辦……辦會員怎麽辦呢?是，是掃這個碼嗎?”

　　“不是，需要你先充值三百塊，我們現在是有一個充三百送五十塊的活動的。”

　　學生妹縮了下脖子，“我先不辦了。”

　　“好的，那請問還有什麽需要的?”

　　學生妹抬起頭看菜單，趁著她看菜單的功夫，我扭頭衝徐一瞪了瞪眼睛，偏頭示意他先找個位置坐下，不要站在這裡嚇人，徐一一臉無辜，用手指著自己，用口型說，“我也是客人啊。”

　　“那我要一個抹茶紅豆慕斯蛋糕。”

　　“好，您先找位置坐下，等等我把蛋糕給您送過去。”

　　“謝謝。”

　　我從冷藏櫃裡拿出蛋糕切好送過去，回來時看到徐一還站在吧台處，手裡拿了一張菜單看。

　　這是我第一次認真地看他的眼睛。

　　徐一是單眼皮，眼睛很亮，笑得時候眼睛會彎在一起，亮亮的，像隻狡黠的貓。

　　對，黑貓。

　　徐一是隻黑貓。

　　“看夠沒呀?”

　　徐一視線還停留在手裡的菜單上，嘴角掛著笑打趣我。

　　我回神，下意識地小聲頂嘴，“誰看你了，我是看你在看菜單，沒出聲打擾你。”

　　“我沒出聲也是怕打擾你，怕打擾你看我。”

　　“徐一你好自戀。”

　　我傾著身子靠近他，笑著衝他做鬼臉。

　　徐一抬頭，用手指敲著菜單，大爺似的說，“來，給我介紹介紹你們這都有什麽好吃的。”

　　我乖乖站好，“我們這裡是書店，主要是賣書的，沒什麽好吃的。 www.uukanshu.net ”

　　他用手指著我，“你剛才對別人可不是這個態度。”

　　我歪著頭笑著看他，“那是哪個態度呀?你要不先給我示范一下，我不知道。”

　　“韓默之，不許跟我撒嬌。”徐一壓低了聲音，笑著伸出手掐了我的臉。

　　我被他掐的“嗯”了一聲，“你手怎麽這麽冰。”

　　徐一改為兩個手背貼著我的臉，“那你給我暖暖。”

　　我毫無威懾力地瞪了他一眼。

　　“哎呦，怎麽還在我店裡談戀愛啊。”阿猛從後廚出來，抱著頭誇張地無聲喊叫。

　　我突然回過神，立刻往後撤了一步，拉開和徐一的距離，結巴道，“誰……誰談戀愛了。”

　　我有點被發現後的惱羞成怒，無緣由地衝著徐一發火，“這位客人，你到底點不點東西啊。”

　　“點。”徐一像是看穿了我卻什麽都沒說，他低下頭看著菜單，點了一杯最顯眼的桃子美式。

　　徐一走開找了個位置坐下，我隱約聽見阿猛驚訝地問他，“你什麽時候開始喝咖啡了?”

　　那天下班後，徐一說要一起去吃飯，我搖搖頭，“我們晚上還要開班會。”

　　“差點忘了你還在上學。”他把頭盔給我戴好，“那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我坐在摩托車後面，雙手拉住他的衣服，徐一突然從口袋裡拿出一副手套給我，“戴上，冷。”

　　那是一雙毛茸茸的粉色手套，拿在手裡軟軟的，我問他，“哪裡來的手套?”

　　徐一，“路上撿的。”

　　我抿嘴一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