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輕雪原本依然是有些不信的。
可當她將自己在現實之中偷偷搞到的一些有關高端試驗體的數據展現於夢境之中、呈於楚尋仙剖析之後,終於心生驚懼。
自夢輪升級為2.0版後,這些高端試驗體投入其中的數量便在飛速增加。
她本以為這不過是蕭度在加速夢輪的試驗罷了,卻不曾往另一個可能的方向去想——也許那也意味著,高端試驗體們在新版夢輪中的消耗速度在以可怕的速度增加。
即便高端試驗體,也是會永困夢境、甚至是死於其中的。
所以,這些試驗體才能擁有那般高額的報酬與極高待遇。
甚至如楚尋仙這般,連蕭度都敢拿捏。
如果這些試驗體的飛速增加,當真有部分原因是因消耗極高,那豈非意味著如今的夢輪所創夢境極其凶險?豈非意味著,她當真難以逃脫?
“本以為是尋到了個能夠依仗的幫手,卻不曾想實是個累贅。算了算了,往後我走我的獨木橋,你行你的陽關道。咱們兩忘江湖,各憑本事。”
原本以為說完這句話又難免會引來雲輕雪一頓暴捶的楚尋仙,正一臉嬉笑地看著對方,卻不料佳人只是眼中閃過瞬間的屈辱與茫然,隨後便轉過身去冷冷回應:“好,各憑本事。別以為離了你楚尋仙,我就不行。想我雲輕雪,此生行事還從未敗過。我就不信還真能被這狗屁的夢輪困住。”
咦?這女人竟沒動手揍他反甩下這等言語?這是傲氣又上來了?
只是這般,他卻不好討價還價了啊。本想著嚇嚇這女人,從而讓其低頭,往後兩人的合作他楚尋仙也能佔據主動,卻不料竟是這般結果。
楚尋仙正想著要如何補救,身周場景倏然變幻,下一刻已重回雲輕雪的房中。
“珠兒,送客!”
未等楚尋仙反應過來,斷然喝令送客的雲輕雪已自行離了廳堂,獨留前者呆愣於原地。
罷了罷了,原本想著即便助手未能尋成、總歸還是要幫這女人一把,但既是如此,又何必熱臉貼冷屁股。
這女人,既敢接受蕭度的邀請進入夢輪之中,總歸是有依仗的。他又何必再去多事。還是趕緊想著如何帶李師師逃離才是正道。
想到這裡,楚尋仙也不欲多說,直到離門之際才對著滿臉詫異的珠兒留下一句話:“記住,回頭轉告你家娘娘一句話,無論何時都不可心存死念。”
原本見著自家娘娘忽然怒氣衝衝逐客的珠兒本就既驚且疑,這會更是難解。
這些時日,娘娘與這小公公時時密談,看起來當真關系不錯,怎就說翻臉就翻臉了?不可心存死念,又是何指?難道娘娘竟欲尋死?
怎會如此!
一念及此,珠兒也無心再去相送楚尋仙,急急跑去內殿向雲輕雪問個究竟了。
無論何時都不可心存死念?
略略一愣,雲輕雪便明白楚尋仙所指何事。
眼前的丫鬟自是想岔了,此死非彼死,那個家夥是在告訴她,莫以為死於夢境之中便能回歸世界。
哼,這還用那貨提醒?
可也不對。
那家夥不是曾自吹過,死亡回歸是他最終極的手段麽?哪怕任何夢境,他都能借此逃脫回歸現實。怎麽到了現在,又說無論何時都不可心存死念?
難不成,那混蛋就以為只有他能做到,自己就不能?
憑什麽看不起人!
死亡回歸又有何可吹。
盡管心中惱怒與不屑,但念及楚尋仙臨走之際還是做了這等提醒,雲輕雪的心情又稍稍好了一些。
怎麽說,還算那家夥稍稍有些良心。
原本凌冽的眼眸之中稍稍有了一絲笑意。
說實話,這些時日雲輕雪還是承著楚尋仙的情的;何況這些時日的相處,也令其對後者有了更多了解,實不像方才表面上顯露的那般惱恨與厭惡。
至於方才夢境之中的那頓好打.......原本夢境之中互懟、又或者拿那厚皮的家夥一通好揍,本就是日常;更不用說那貨方才還敢那些戲弄、要挾於她。
不揍這貨個豬頭狗臉,她還是雲輕雪?
“娘娘,方才你與楚公公......”
“沒事,你下去吧。不是你想的那般。”
揮揮手,雲輕雪趕走了珠兒,心中卻又陷猶豫。
那個家夥既還有良心,她要不要出手相助?
算了,那家夥方才可還說她是累贅來著。不管是不是那貨故意耍弄還是變相激將,她雲輕雪可絕不會自行送上門去。
想要她出手相助,那貨就得老老實實相求才是,整什麽么蛾子。等那貨想明白了,自會回頭苦苦哀求,到時候便先再揍上一頓好好出出氣。
翌日一早,雲輕雪還在靜等楚尋仙回頭相求,卻不料汴京城中竟已風雲突變。
被禁閉太子宮的趙歡,竟起身逼宮,且迫得皇帝輝宗不得不退位。
楚尋仙很是震驚。
這樣的結果,雖說情理之中,卻又意料之外。
皇帝本不喜趙歡,先前幾次說要傳位,實也是試探朝堂反應。所以蔡集、童關等權臣群起反對,實是正中其下懷的。
乞巧夜市刺殺後,將趙歡禁足太子宮的行為,更是隱隱透露出輝宗甚至有了借機換太子的念頭。
但如今不同了。
大軍逼城, 此刻的皇帝一門心思想的不是如何抵抗、避免城陷國破,而是愁著如何能逃離這座城市而不落敵手。
所以,當趙歡率著力主全力迎戰的兵部侍郎李綱上殿逼宮、並說出自己可坐鎮汴京吸引全部敵軍而讓輝宗皇帝帶著願意跟隨的文武百官一同逃離之後,皇帝便應了。
皇帝既願,蔡集等人又何嘗不樂意?
只要能跟著皇帝老兒一道逃出汴京,豈非又是一片他們的天地?
什麽皇上、太上皇,那又有何重要。
離了汴京,輝宗哪怕成了太上皇,可在南方廣闊的土地上依然是他的皇帝;而他們這些跟隨而下的權臣們,依然可以權傾那片天地。
至於汴京那個爛攤子,就丟給趙歡與李綱吧。
那兩蠢貨,竟真以為能依靠城中僅剩的數萬禁軍堅守到援軍到達?
再說,輝宗與他們,會允許援軍全力相救?早一道聖諭調兵南下,去拱衛南方了。
趙歡這個皇帝,就等著拉李綱那倔頭與必然淪陷的汴京一道陪葬吧。
幾乎所有的王爺大臣們都是這般想的,若非知道趙歡是試驗體,楚尋仙本也會這般想。
但如今,他相信這必然不是真相。
能身為高端試驗體,便絕無可能是個蠢貨,豈能做出這等毫無意義的送死之事。
以夢中之夢行換天之舉,已然失敗;卻不曾想,幾日之後在眼前的世界就這般輕易地達成了。
一切看起來有些荒唐,更有些難解。
楚尋仙想不明白,趙歡若早有此計,又何必再行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