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奧尼索斯二世在害怕什麽?

　　屋外的雨停了，但齊文江仍感覺詛咒還徘徊在敘拉古宮的庭院裡，一個死去國王的冤魂在遊蕩。

　　“我想起來了……鬼魂跨過門，催促我離開敘拉古。”齊文江脊椎不禁打了個寒顫，吞咽下一抹口水，“那究竟是惡夢嗎?”

　　齊文江來不及去仔細思考其中的含義，柏拉圖拍拍手讓二人打起精神，不要讓黑壓壓的天空驚擾理智。

　　首先，柏拉圖挑了書架上一卷畢達哥拉斯學派的數學題，上面寫著:

　　“一共有二百位使者被王庭驅趕，七名被判無罪，一百二十一名被放逐，那麽還剩多少使者要被國王處以死刑?”

　　“簡單！”狄奧尼索斯二世雖如此伸張，可手指當作木棍，還在試圖數出正確答案。

　　“怎麽，齊文江，你有更好的辦法嗎?”柏拉圖瞧齊文江眉角上揚。

　　“七十二。”他脫口而出。

　　“厲害啊，文江老師！”狄奧尼索斯二世急切地想要知道他如何算出來的，連草稿都不用打。

　　齊文江故作不回答，先酌一口殘茶，杜松子乾的香甜氣味在舌尖打轉，把國王胃口吊足了:

　　“你可以叫我雅典數學小王子。”

　　柏拉圖甚是有些氣惱，卻也只在一旁尷尬陪笑，解釋說，“我師弟原先師從畢達哥拉斯，學習過數學。”

　　“哦對，哦對，來我給你展示一個公式——”

　　齊文江終於不費周折地將自己腦中的知識炫耀，他抄起羽毛筆，沾下墨水，不帶猶豫地在桌上紙莎草的空白處畫下一個直角三角形。

　　“這……這難道是?”柏拉圖十分驚訝，似乎看到了某種神秘的符號。

　　“畢達哥拉斯學派的秘密！！”狄奧尼索斯二世驚歎道。

　　齊文江似乎還不滿意他們吃驚的模樣，於是信筆寫下公式“a2+b2=c2”。

　　“原來……”柏拉圖難以置信地用木炭棒在莎草紙上比劃，“畢達哥拉斯殺了一百頭牛就是為了慶祝這個公式。”

　　國王對兩位來自雅典的老師十分滿意，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蘇格拉底來到他的宮廷會帶來怎樣的新知識了。

　　然後柏拉圖對課程結果進行了測驗，狄奧尼索斯二世在“3+4和4+3”當中獲得兩個完全不同的錯誤答案。

　　整個過程當中，國王大人算數算到滿頭大汗，齊文江能感覺到柏拉圖一直在憋笑，這數學能力實在是太遜了。

　　可到了詩文課，狄奧尼索斯二世的天賦令二位老師吃了一驚。

　　“來，我們今天就來學習這篇克塞諾芬尼的《哀歌》。”

　　而這位還年輕的國王，只是翻了兩篇，就能把悼念詩倒背如流。

　　但這些詩文在柏拉圖看來，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智慧，於是他失望地搖搖頭。他失望地望向齊文江，可齊文江卻鼓勵國王說:

　　“你該發揮你的特長，數學不好就數學不好，我高數已經補考三次了。”

　　狄奧尼索斯二世雖聽不懂後半句，但得知是鼓勵，臉上奔來喜色，他纏滿繃帶的手緊緊握住這位知音，說要給他看個好東西。

　　齊文江心頭一驚，不會是所羅門王的卷軸吧?

　　柏拉圖則是有些生氣地背過身去，望向窗外，花園裡埃莉蒙蒂女王正在修剪薔薇花的枯枝敗葉，將園丁疏於打理的雜草消滅。

　　她好像注意到了背後的眼睛，便癡愣愣地瞪著柏拉圖，這他將窗簾拉上。

　　“全套《荷馬史詩》，還帶插畫的你看。”他驕傲又甚是有些怯懦地從箱子裡，呈出一對拿金縷線捆好的卷軸。

　　上面用先赭石當作赤色勾勒城牆，蓼藍草提取的青藍描繪大海，希臘聯軍正在進攻特洛伊城，一匹巨大的木馬置辦起來……

　　“唉，”柏拉圖一甩衣袖，“不學無術。”

　　齊文江想起來剛來書齋時候，和柏拉圖提起《荷馬史詩》這套書，他故不作言語。

　　或許是當初蘇格拉底被告上法庭，其中就有一個集市上的詩人，柏拉圖就此與詩歌結下了梁子。

　　沒想到面前國王十分精通詩詞大賦，出口成章，無論是《奧德賽》還是《伊利亞特》他都倒背如流。

　　剛剛克塞諾芬尼的《哀歌》，他一目十行，僅僅是看了一遍，就能全篇背誦。

　　雖不是一字一句不差，但他聲情並茂，不僅將詩歌演唱了出來，又加上了自己的創造。

　　“吾年今近九十二，

　　一生漂泊無定居

　　收徒吟詠與放逐

　　貴族施舍才裹腹。 ”

　　這首詩歌講述了九十二歲的克塞諾芬尼，在病榻前與愛徒，巴門尼德和麥裡梭道別的故事。

　　“麥裡梭將軍也參加了這次遠征，他代表西西裡的雷昂底恩，聽說智者派的高爾吉亞也在船上。”

　　齊文江已經有些不記得這些哲學名人，即便他馬上要到來期末考，就算這兩道題會阻止他及格。

　　他哼哼一笑:人在雅典，不能與考，望哲院老師周知。

　　又想起了上學期牛老師期末批卷子，狠狠撕毀了他在主觀題上畫的二次元，並在課堂上對全班進行了對標展示。那時候只有大熊表示，他畫得不錯。

　　“巴門尼德的學生?他那麽老了，還去打仗?”柏拉圖來了興趣。

　　“恩培多克勒的兒子也在。”

　　很難相信一場西西裡聯邦的戰爭，船頭坐滿了來自意大利南部和西西裡本島的哲學家，這些人本就不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天色不早，下午的時光很快過去，太陽已經要沉下山嶺;宮中傳來了飯菜的香氣，香甜可口的麵包還有蘑菇湯的奶香味。

　　這惹得齊文江肚子一陣呱呱亂叫，於是柏拉圖和齊文江的工作就上到了這裡，狄奧尼索斯二世十分滿意，表示還要自習一會兒。

　　“令我刮目相看啊，師弟。”柏拉圖走下狹窄的樓梯，甚是有些自豪。

　　而他倆剛剛走到二樓，就聽到樓下窸窸窣窣翻找的聲音，兩排書架後面，一個女人紅了眼睛，正發了瘋似的在書架後面尋找……

　　“芭爾?”柏拉圖驚訝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