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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適白，你那邊有探查到什麽嗎?”

　　“羅馬使團的立場與我們毋庸置疑是有所對立的，但是我感覺，領頭的李錫尼·瓦勒裡安似乎對我們抱有一定的善意。”李淨緩緩說道。“但是這種善意在多大程度上是他的真實想法、多大程度上是他希望我們這樣子以為的，還有待考究。”

　　看似一句廢話，但是在實際上既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又在一定程度上預先撇清了責任。

　　有的人可能會問，身為實際上的領導者，不願意承擔責任難道不會讓下屬瞧不起嗎?

　　其實很多時候，下屬瞧不起的不是撇清責任的領導，而是撇清責任之後把責任推到下屬身上的領導。

　　李淨只是在說話的時候有所保留，以免顯得專斷，真到實際執行的時候大概率也是第一責任人，所以又怎麽會讓下屬討厭呢?

　　那又有人會問，說一句話的時候考慮那麽多，難道不會很累嗎?

　　只能說，這就是李淨這類人的習慣。

　　就像黑話一樣，要是聽不懂，自然就進不了小圈子。

　　“瓦勒裡安做了什麽呢?”薑浩問道。

　　“他跑去我們設在使館門口的那個酒館，故意說了一些話讓我聽見，他的話讓我重新思考了一下太平道在扶南的問題。”

　　“太平道超越國界，雖然有太平國際協調各國的太平道運動，但在實際運行過程中，太平國際的中心一定是太平道國。這就會導致太平同盟或者太平道國之外其他有太平道活動的國家中，國家利益與太平道利益出現衝突，或者說得直白一點，國家利益與代表太平道正統的太平道國利益之間發生衝突。”

　　“首代地公將軍長史於吉道長曾經提出這樣一個觀點，他提出，太平道是人類歷史進步在當代的最重要力量的具現化，也就是說，太平道代表著歷史的正義，因此，太平道是宇宙間的至善，一切的善惡應當以是否有利於太平道發展作為衡量的標準。”

　　“雖然這一觀點遭到了大賢良師的斥責，並指責其錯誤地將歷史進步庸俗化，用太平道這個‘果’來作為‘因’，但是這一觀點還是在二代天公張文在位期間再次被搬出來，並將之視為國家之間交往的一條準則太平道事業的利益是至高無上的，一切工作都應當圍繞著太平道整體的利益進行考量，因此，當涉及到太平道相關的國家利益受損時，這就不是國與國之間的問題了，而是太平道與反太平道勢力之間的衝突的體現。”

　　“換而言之，每個太平道國家的利益不能和和太平道世界的利益相提並論、相對立、相衝突，太平道的利益高於國家利益。這實際上就為我們太平道國犧牲同盟國和世界太平道運動的利益，滿足太平道國的需求，提供了依據。”

　　李淨之所以了解這段歷史，還是因為當時和諸葛亮聊完黃天-太平、道國-國際爭論之後為了更好地弄清楚李家和廟堂的動向，惡補了一堆內部參考資料。

　　這段歷史中，表面上看太平道國在理論上解答了太平道各國利益矛盾出現問題的時候要以哪一方為重，其實回避了一個更大的問題。

　　什麽是太平道國的國家利益?

　　國家利益在這個時代，只能夠被列舉，而無法被窮盡。

　　更何況，國家不是一個人，它是由無數個人組成的。誰的利益才能代表國家?

　　封建帝王敢說“朕即國家”，三公將軍中哪一個敢?

　　“這種理論，能夠讓我們的太平道國被稱為‘全世界太平道徒的祖國’。”李淨說到這裡，心中感到一股突如其來的痙攣感，莫名有些感慨，“但是現在天地二公是有不愉快的。”

　　甚至還要加上人公。

　　李淨說到這裡，就沒有再說下去。

　　鬼知道這裡面有沒有太平衛隊的人。

　　不過現場的長史們也很快就明白了李淨的意思。

　　扶南是太平道掌權沒錯。

　　但是太平道是哪個太平道?

　　是他們這個使團，還是查毗烏?

　　確實，查毗烏是本土派，李淨他們是太平道國人，但是查毗烏不是傻子，再怎麽有本土情節也不能撇開太平道國和太平國際單乾。

　　也就是說，無論扶南最終是李淨他們掌權還是查毗烏掌權，差別都不大。

　　區別就在於，掌權的是誰的人。

　　如果李淨他們掌權，扶南的太平道是政事堂管理的的。

　　但若是查毗烏掌權，扶南的太平道可能就是偏向......

　　然後以查毗烏為棋子，挑動北約太平道裡的本土派奪權，再從政事堂以各種名義抽調原本自己無法直接使用的資源去扶助他們，這樣就能在因為各種條條框框而無法做某些動作的盤外弄出一批屬於自己的力量。

　　進而打破三公之間的平衡。

　　天公有這個動機，因為他可以利用本土派組建一個平行的類似太平國際一樣的東西;地公將軍有這個動機，因為他能夠利用本土派平衡道國派的影響， 雖然他本身也是太平道國人;人公將軍也有這個動機.......

　　細思極恐啊......

　　想到這裡，長史們面面相覷，看向對方不知道是戒備還是恐懼。

　　使團裡絕對有三公的人，比如說李淨是司聞寺看起來像是天公將軍的，但是他還是公爵之子，可能比較親近人公，柯弼是靖安寺看起來也是天公將軍的，薑浩呢?鄒彧呢?馮顏被調過來真的只是因為提升嗎?還是他也是某一位的人?

　　有些人是想明白了之後，發現自己沒有接到命令。

　　有些人是想明白了之後，發現自己應該裝作沒有接到命令。

　　奇怪的氛圍立刻在長史們當中彌漫開。

　　“我說出了這些，大家也想明白了一些，但是大家可能還沒意識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們當中的那位另有任務的長史也知道了我們想明白了這件事，所以，大家其實是有一點不安全的。”

　　“那，我們要怎麽辦?”薑浩問出了大家最想知道的這個問題。

　　“很簡單，兩件事，找出他，以及擊敗查毗烏。”

　　只要擊敗了查毗烏，三公只能接受“上校政府”代表太平道國接手扶南太平道這個結果。

　　而且不用擔心被報復，因為“上校政府”實質上代表的是政事堂，也就是三公都能插一腳的機構，三公除了支持查毗烏的那位有一點損失之外另外兩位都是得利的就連支持查毗烏的那位其實也能在這裡面得利。

　　“那，查毗烏現在在幹什麽呢?”趙玄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