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自衛隊安靜了下來。
人群中分出一條羊腸小道。
那名前議政會議員,現在的緊急委員會委員,努力從羊腸小道中擠了過去,走到河森堡的壕溝前。
人群中遞來一個門板,讓議員站上去,幾位身強力壯的小夥子把門板抬起,將門板往前推出一截。
門板不堪重負地晃動著,李淨不由得為議員擰了一把汗。
河森堡突出的城樓上伸下來一個吊籃,裡面有一位頭上插著羽毛,身著製服的近衛隊小夥子。
忽然,可能是由於門板向前伸出了太多,杠杠原理放大的壓力導致某個小夥子一時沒有抓穩,整個門板瞬間向前塌陷。
壕溝大約有五米深,掉下去不是死也是重傷。
求生的本能讓議員縱身一躍,抓住了吊籃的下端,近衛隊隊員趕緊附身把他拉了上去。
李淨沒想到議員這麽拚命,居然以身涉險,暗自覺得有些好笑,打算下個季度給他多發一點獎金。
邊想著,李淨收起望遠鏡,坐到電話旁邊的椅子上。
“叮鈴鈴。”
電話很快響起。
李淨沒想著給范慈下馬威,直接拿起了電話。
“我是河森堡主官范慈,你是?”
“我是誰不重要,但是我和你一樣都不想讓事態升級。”
“我沒聽過你的聲音,你的手下也不告訴我你的身份。”
“但我剛剛讓底下的市民給我的人讓出一條道路了。”
電話的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道。
“你想要我做什麽。”
“先把大炮後退。”
“只要他們不衝擊壕溝,我們就不會開炮。”范慈沒有過多考慮就拒絕了。
“這不是使不使用大炮的問題,而是他們的存在很容易讓底下的人感覺到威脅。”
“可是那些大炮從四十年前建立河森堡起一直都在那裡啊?”
“你要不試著自己去和他們這樣說?”李淨懶得和他繼續討論這種問題。
“噢,可憐的大炮啊,他們招惹誰了。”范慈笑著開了個玩笑,但發現李淨一點都不欣賞他的幽默,隻得訕訕的說了聲:“好。”
然後離開話筒大聲對著手下道:“把炮管從城牆邊拉回去。”想了想,又補充道,“火槍手由瞄準狀態轉為稍息狀態。”
李淨懸著的心放了下來,說道:“非常明智的選擇,將軍,我們為緩和局勢作出了重要的第一步。”
然後他又舉起望遠鏡看了一下河森堡。
河森堡上的大炮和原本舉槍對著下面的市民自衛隊的火槍都退到了牆後。
在城下,市民自衛隊一開始沒什麽反應,直到底下似乎有人解說了上面舉動的意思,市民自衛隊才飛快地向後退。
可能是由於走得比較急,也可能是因為組織程度太低,李淨清楚地看到了至少三起踩踏事件的發生。
待到平靜下來,市民自衛隊才後退到了距離壕溝大約五百米處。
“下一步,你有什麽建議?”
范慈這次的聲音明顯變得熱情多了。
李淨想了想,說道:
“把要塞的指揮權交給黎大官人。”
黎大官人就是那位太平道國扶植的議政會議員。
“什麽?”范慈的聲音充滿了驚訝和憤怒。
“你該不會以為,今天的事情就結束了吧?你沒看到他們還在街角集合著嗎?”
沒錯,李淨的想法,從來都不是幫扶南國王保住這個要塞。
查毗烏把節奏搞亂確實很討厭,但扶南王國同樣是太平道國的敵人。
如果能讓黎大官人的派系奪取這個要塞的話,既打擊了扶南國王,也打擊了查毗烏的派系爭奪市民自衛隊領導權的企圖,同時還順應了市民自衛隊的呼聲,有助於更好地把控整個起·義·的節奏。
簡直就是三贏。
李淨贏了三次的三贏。
范慈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道:
“這對一個國王的將軍來說,是一個非常令人費解的請求。”
范慈把拒絕盡可能說得委婉了,也表達了不排除進一步溝通的可能性。
李淨也沒指望一下子就讓范慈同意自己的所有要求,並不氣餒,說道:
“我可以理解將軍身為軍人的榮譽。或者我們先從第一步開始,讓黎大官人和你的士兵去城樓,讓市民自衛隊再往後撤退一點。”
范慈沒有拒絕。
不多時,一群人就出現在城樓,他們舉著一些衣服和大草帽,向著五百米開外的市民自衛隊揮舞。
李淨在望遠鏡中看著這一幕,嘴角揚起了一絲微笑。
卻不料,市民自衛隊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舉著武器衝了過來。
為首的幾個舉著大鐵盾。
後面推著裝滿沙袋的推車。
更後面則是先前所見到的大雜燴。
“那麽,這就是你談判的結果嗎?”
范慈氣急敗壞地說道。
李淨立馬回答道:“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范慈狠狠地將聽筒砸在桌上,卻是沒有掛掉。
李淨沒有說謊,眼前的一幕確實不在計劃中。
李淨想了幾秒,在確認自己想不出具體的原因,只能通過第六感覺得跟查毗烏絕對脫不了乾系後,馬上開始思考對策。
市民自衛隊肯定是想要奪取河森堡的,那麽范慈絕對會選擇開槍。
那李淨要支持還是不支持呢?
如果市民自衛隊成功,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那麽這座堡壘被奪下來的功勞就會歸查毗烏所有,整個起·義·的形勢就會進一步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如果市民自衛隊失敗,那麽城堡就還會在范慈手裡,兩人之間就還有談判的空間。
況且,李淨在城堡裡就黎大官人一個自己人,他也不可能單挑整個河森堡。看似有兩個選擇,其實李淨只有一個選擇
李淨很快就做出了選擇。
“他們的行為和我無關,你們要鎮·ya就鎮·ya吧。”
“啪、啪、啪、”“轟、轟、轟、”
城牆上的衛兵很快就開火了,火炮使用了開花彈而非實心彈。
整個大街上頓時人仰馬翻,一片哀號。
市民自衛隊胡亂開了幾槍就慌不迭地退了回去。
李淨波瀾不驚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中毫無半點同情。
畢竟,死的只是一群連太平道都不信的扶南人和真臘人,他們甚至可能昨天還在罵著太平道國的擴張、罵著勤勞的太平道國人民生產出來的商品讓他們失去了工作。
固然,市民自衛隊和李淨有著共同的敵人,但如果抱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心理去分辨敵我的話,那世界可就太簡單了。
市民自衛隊的熱情今天能夠用來反對扶南王,指不定哪天就會被人利用來反對太平道國了。
“也不知道查毗烏有沒有被打死。”他惡意地想著。
忽然,他注意到道市民自衛隊後面的街道拐角冒出的東西,登時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