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eil 08

　　瓦洛蘭歷982年6月4日

　　“裡恩，我以為你已經死了。”貝亞爾神情凝重地看著雙手持鉞地大漢，陰沉地說。

　　裡恩冷笑道:“貝亞爾…沒想到當年那個為鷹眼到處跑腿的下人，十年後會成為鷹眼的副首領。你看起來進步了不少。”

　　“多謝。”貝亞爾低頭望了一眼手裡剛才被用來偷襲他的袖箭，不知道是在謝裡恩的誇獎，還是在謝他送來的這一支箭，“所以，你今天專程來殺我，是為了報十年前的滅門之仇?”

　　“隻說對了一半。”裡恩說道，“不是要殺你，而是要整個鷹眼為安德斯陪葬。如你所見，兄弟會並沒有被滅門，那一戰後，我前往納沃利的城郊收攏殘部，重新聚集兄弟會。那一戰兄弟會雖然大敗，但還是保留了相當的實力。多年以來，我們一直在養精蓄銳，就是為了等這一天的到來……我會親自帶人踏平鷹眼的總部。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拿你開刀，用你這位鷹眼副首領的血，祭我的大鉞。”

　　他揚了揚手裡那兩把晃眼的武器。

　　“Anders…”像是提起了一個塵封多年的名字，貝亞爾不禁深吸了一口氣，“你說的‘這一天的到來’，就是指克裡森的死?這麽說，夜刃是你們兄弟會指使的?”

　　“不，如你所言，如果克裡森還活著，我確實不敢鬧事。我很想親手殺了克裡森，但是他實在是太強了。當年的安德斯拚死相護，才讓我等逃出他的火刃之下。實際上，我們兄弟會和夜刃根本沒有接觸過，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出手刺殺克裡森，但還是要感謝他幫我們除掉了最強的對手。現在的鷹眼失去了克裡森，除了將死的你和楊之外，已經是一群烏合之眾了，我們兄弟會隨時可以翻盤。”

　　“可笑。”貝亞爾面不改色，冷冷地回道，“你以為鷹眼多年來雄踞艾歐尼亞憑借的是什麽?誰是烏合之眾還不一定呢。”

　　“死到臨頭還嘴硬。”裡恩怒道，“強不強不是你說了算的，要先問問我的大鉞。”

　　他示意手下一起進攻，說罷自己先朝貝亞爾衝了過去。一場大戰似乎已經無法避免。

　　又是一瞬間，我看到一道疾速的身影閃過，閃到了貝亞爾、裡恩兩派人的中間。“好快的身手。”我不禁驚呼。那道身影帶著一陣強勁的風，七八把看不清的刀刃齊出，在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兄弟會成員的身上劃過，卻避開了致命的部位，那幾人應聲而倒。裡恩用鉞擋開飛刃，退了好幾步才穩下來。那些刀刃在空中一齊劃過了美妙的弧度，回到那道身影邊。

　　這時候我才看清楚出手的人，這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齊肩的短發，端莊的面容，身旁懸浮著很多把刀刃。衣帶飄浮，讓人不敢接近。與此同時，還有四個男人從角落殺出，看著是她的隊友。

　　“都別動。”女孩厲聲喝道，聲音空靈，但足以震懾全場，“艾歐尼亞護衛隊。”

　　這時我才注意到這幾人的衣著，他們的脖頸處，都向後系著一縷飄逸的青巾——那是艾歐尼亞護衛隊的標志。總算有人來拯救我的店面了！我喜出望外，謝天謝地，竟然正好有護衛隊的人在我的店裡。有護衛隊的調停，兄弟會的人總該不敢亂來了吧！

　　“老大，是護衛隊，我們撤吧。”裡恩的手下小聲對他說。

　　“可惡，怎麽還有這一茬。”裡恩道，看來護衛隊的半路殺出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有護衛隊在場，他們再想殺人就沒那麽容易了。

　　“今天我們既然已經主動暴露了，就絕不能讓貝亞爾活著回去。”裡恩還是作出了艱難的決定，“護衛隊來的人不多，所有一起上，拖住他們，等我劈了貝亞爾，馬上撤退。”

　　沒有想到，裡恩膽敢和護衛隊開戰。看起來，今天不達到行動的目的，他是不會罷休了。

　　隨著裡恩的一聲令下，兄弟會又攻了上來。貝亞爾和他的幾個部下抱成一團防守，護衛隊的人也被兄弟會的人拖住，幾派人混戰的場面亂作一團，砸壞東西的聲音不絕於耳，我看著這樣的場景，心中不禁有一萬隻草泥馬奔過。

　　我站在DJ台上觀望著下面的戰況。我看到裡恩已經殺到了貝亞爾的身前，和他進行著決鬥。裡恩怒氣正盛，雙手持鉞虎虎生風，每一下斬擊都帶有千鈞之力。貝亞爾的劍法雖然不弱，卻也只能勉強抵擋裡恩迅猛的進攻。只見他正節節敗退，眼看就要吃不消了。

　　我想救下貝亞爾，但不知道該怎麽做。看著場下的人各打各的，作為主人公的我竟然被晾在一邊，我靈機一動，蹲下來，拿起麥克風，用自己的聲音錄下一聲“”，把它拉進了采樣器，在效果器中打開(脈衝)和Echo(回聲)音效，再次點開錄製，急促的按下了四次短觸發，又緊跟上一次全觸發，再點下Loop(循環播放)。我在監聽耳機裡試聽了一下，感到非常滿意，就把音量推子拉滿，讓它從音響系統中播放出來。

　　一時間，我用魔性的嗓音發出的“！…！…”的聲音縈繞在整個店裡。聲音很大，導致所有人都同時停止了打鬥，看向了DJ台上的我，

　　我連忙按下Pause(暫停)鍵，全場鴉雀無聲，我赫然成為了大家的焦點。我拿起麥克風，對大家說道:

　　“各位大俠，各路神仙們，你們打架可以，能不能去店外面打?小店小本經營，損失可擔待不起。”

　　我以為我的話能讓他們多少明白點我才是那個無辜受害者，哪裡想到那個裡恩指著我的鼻子就罵道:“你一個放歌的瞎嚷嚷什麽?信不信我現在就劈了你?”

　　當時的我並不知道，這種地下幫會之間的突襲，講的就是一個快字。那時貝亞爾早已經用洞察術的通訊手段向鷹眼的總部發出了消息，鷹眼的支援在一刻鍾內就會趕到。再加上護衛隊的攪局，兄弟會必須盡快殺掉貝亞爾，並立刻進行撤離，否則就會陷入絕對被動的局面。而我的插入拖延了他們的時間，這必然會招致裡恩的盛怒。

　　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我竟然還敢回過話說:“既然這位大哥這麽激動，不如就讓你來出錢吧。所有公共損失請照價賠償！”

　　我馬上從裡恩盛怒的眼神中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為時已晚。裡恩惱羞成怒，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只見他抽出背後的那把鉞，猛地一甩向我擲來。這次不是丟向別人，而是真真切切地丟向了我。鉞的力道很大，以極快的速度飛向了我，我根本來不及閃躲，只能眼睜睜看著鉞刃向我的腦門劈來。

　　……

　　Treil 09

　　瓦洛蘭歷982年6月4日

　　一瞬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一支翻騰的大鉞被一股疾速的力量截住，停滯在離我兩尺遠的半空，然後遑遑地墜下了DJ台，到我看不見的區域，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我意識到有人救了我，但不是那個護衛隊的女孩——她當時在舞池的正中央，離我實在太遠了。等我緩過神，我才發現那人就站在我的左前方的DJ台上，站在我的采樣器旁邊，與我只有一米遠。

　　我抬頭仰望她的背影，纖瘦的身形，黑色的背甲，束起的高懸的烏黑頭髮，雙手握著鋒利的短刃。她從側面的卡座瞬間飛到了我的身前，幫我擋下了裡恩丟來的鉞，披著的黑袍早已散落在半空，飄到了地上。

　　盡管我從未見過其本人，我還是能一眼辨認出來，不禁叫出口:“夜刃?……”

　　沒人告訴過我夜刃是一個女子，而當這麽一個聞名遐邇的神秘殺手就站在你的身前，且剛剛救了你一命時，你的內心構成會是極度複雜的。此刻，所有人都被夜刃的突然出現驚住了。他們或多或少都與夜刃有過交集:貝亞爾與鷹眼曾經與夜刃交過手， www.uukanshu.net 護衛隊多年來在探尋夜刃的行蹤，至於我，在她被鷹眼追殺時提供了庇護。

　　屋外傳來了響動，原來是鷹眼的支援就快趕到了。如此混亂的場面在現在顯得極其尷尬，夜刃、鷹眼、兄弟會、護衛隊互相對視，誰也不敢先出手。

　　夜刃率先打破了僵局。她先是扭頭看了看我，也讓我能一睹她的側顏。然而，她的整張正臉全被黑色的面罩遮蓋地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深紫色的眼睛。只是短短一秒的視線交接，她就把頭轉回去，縱身跳下了DJ台，破窗而出，消失在了夜色中。

　　裡恩見鷹眼的支援已經趕到，隻得下令撤退。他雙手持鉞屹立在正門口，等其兄弟會的所有人和傷員都撤出，他才扛著大鉞要離去，臨走前還惡狠狠地瞪了一下我，瞪得我心裡發毛。

　　貝亞爾受了不輕的傷，在確定已經沒有危險後，他在如釋重負地癱坐在了地上，幾名鷹眼的手下把他攙扶走。隨後趕來的楊也進店掃視了一下情況，因為有護衛隊在場，這次他沒多說什麽就走了。

　　而護衛隊的幾個人呢，既沒有追究兄弟會，也沒有去追夜刃——他們人手不夠，應該只是碰巧巡邏到這裡。那個女孩走了上來，和還處在余悸中的我握了握手——我，作為一個普通人，能在這樣的大場面中毫發無傷，且損失控制在了最小，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我握住她溫潤的手掌，聲音還有些發顫:“你好…我叫Treil。”

　　女孩會心一笑:“我是Adel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