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eil 12
瓦洛蘭歷982年7月17日
從港口回去的時候天在下雨,還刮著大風。我沒有帶傘,淋得渾身都濕透了。納沃利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沒有絲毫規律可言,似乎全憑老天爺的心情。
任何一位大陸上的氣象學家來到艾歐尼亞,一定會對自己的知識儲備感到懷疑人生,就像我現在的感受一樣。每次出門前我都會問一遍自己:“需要帶傘嗎?”
隨後意識裡代表怠惰的那一面就會跳出來說:“應該不會這麽巧吧……”
結果是,每次的這種時候,我都只能在雨中一邊狂奔一邊為自己的愚蠢追悔莫及。
雨越下越大了,終於大到了沒辦法承受的地步。豆大的雨點顆粒砸在我的頭、肩,或者腳下泥濘的土地,濺起一道道迸裂的花。街上早就沒人了,我停留在一棵樟樹下躲雨,這裡到我的住所足足要跨越四個街區,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只能期盼雨早點停。才不久,卻看到了熟人:一個女孩在大雨中搖搖晃晃的身影,她撐著一把不大的紙傘,瘦小的身形在狂暴的雨幕中,宛如幾筆清淡的素描。
“嘿,諾伊!”我揮手,喊她的名字。她聽到了我的聲音,表情裡似乎帶著一些意外或驚喜,連忙朝我這跑來。
“哇,好巧啊,忒瑞爾。”諾伊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樣子,對我說道。
“是巧。正好有事要去一趟海邊。”我說,“倒是你,這麽晚了,在這附近幹嘛呢?”
“我不能也是正好有事嘛…”
“你少來。”我說,“現在坊間都在傳,夜間的城裡會有薩科出沒,你不害怕?”
“當然怕啊。”諾伊笑著說,卻完全沒有怕的樣子,讓我很是無語。
我質問她:“上次你說一定要來看我的演出,最後為什麽沒來?”
“唔……”諾伊被我問得支支吾吾的,“我忘了嘛。”
“算了,下次記得來就行。”我沒告訴她在那一晚的店裡發生過什麽驚心動魄的事,將話題一笑帶過,“好大的雨啊。”
“對啊,很少有這麽大的雨。”諾伊嘟著嘴,“我傘都要撐不穩了。”
“你去哪,”我假裝熱心,“我可以為你撐傘。但是只能幫你送到第七街區。”
“喂,我看你是想蹭我的傘吧!”她嚷道。
……
說來也奇怪,我們剛從樹下走出去不久,雨勢就一下子小了很多。這種程度的風雨,對我來說,撐傘的意義也不太重要了。但畢竟嘴上答應了要“幫”諾伊撐傘,我也不好意思現在就甩她而去。
烏雲遮住了天上的星月,讓夜晚變得更加幽微。艾歐尼亞是沒有皮城那樣的立柱路燈的,人們會在道路邊緣種上燭熒草,這種草頗具靈性,平日裡十分低調,只有在夜間、又有人經過時,會主動煥發出星星點點的熒光。走在其中,看著身邊升騰的草地一排排地亮起,身後的光柱又一排排黯下,頗有意境,我甚至對這樣的景色有些陶醉了。
一路上我們都在聊天,諾伊問我皮爾特沃夫的事,我則問了她一些艾歐尼亞各地的飲酒文化。沒想到,她可是個資深的小酒鬼。
諾伊向我介紹了許多我不知道的酒種。來艾歐尼亞這幾年,我只能做到對本地的酒略知一二,其他地方的知識尚還無暇涉及,我沒有想到諾伊會有這麽廣的知識面。我饒有興致地聆聽著她興致高漲的滔滔不絕,卻全然不知道身後的這片黑夜裡,藏匿著多少雙正在注視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