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瓦洛蘭歷982年6月4日

　　夜幕降臨。

　　她潛藏在納沃利漫無邊際的夜色中，一如既往。

　　但今天的她感到很不自在。盡管已經反覆確認自己的行動沒有暴露，但似乎總有一雙眼睛在某處在注視著她。

　　今天她的目標是一個危險人物——鷹眼的首領，默漢·克裡森。這位在艾歐尼亞地下赫赫有名的“火刀手”有著極其強橫的實力與神秘複雜的過往，即使她已經調查這個男人許久，她還是對他了解不多。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打敗或殺死他。

　　大約一年前，她與他的手下在納沃利郊外有過一次交鋒，那一次她花了很大的勁才脫身。光是鷹眼的幾個精銳的手下已是如此難纏，這次，她必須衝破鷹眼總部的重重防禦，去刺殺他們的領袖。這對她來說，是一次巨大的冒險。

　　盡管勝負未卜，她已下定決心放手一搏。因為，克裡森是她在艾歐尼亞長期調查摸索到的最終目標，也是“夜刃”這個身份最初誕生的意義所在。

　　時間到了。

　　她握緊手中利刃，遁入了鷹眼的總部。奇怪的是，今天鷹眼的總部空空蕩蕩，大部分的人員與守衛，以及楊、貝亞爾兩位副首領都被調去了外圍。她悄無聲息地打暈零星的幾名守衛，來到了一個緊閉的房門前。她知道，克裡森就在裡面。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複自己略微躁動的心。這一幕在她的腦海中排演了無數次:破門、衝刺、飛躍、一刃封喉。

　　但裡面傳來男人的聲音卻打亂了她的思緒:

　　“進來吧，夜刃。或者，艾瑞莉婭。”

　　……

　　“這就是我的故事。”

　　克裡森的語氣淡然，仿佛在訴說一段與全世界無關的往事。

　　在其一旁，她站在那兒，緘默不語。

　　“如你所見，艾歐尼亞本來是我記憶中的世外桃源，現在卻是我無盡痛苦的濫觴。溫和的洞察術魔法救了我，但也開啟了我凝視炙熱的雙眼……”

　　“我的人生在很早的時候就化作了一副空殼，我或許早就該死在了兄弟會的吊繩之下，或者安德斯的劍刃之底。我竭盡全力，從布蘭德的火焰中拯救出屬於自己的最後一點理智與生命，卻彌補不了已經鑄下的錯債。對不起，對於你父親的死，我很抱歉……”

　　她雙眼凝視著他滄桑的背影，發出了深沉的歎息:“唉……你也是一個可悲的人。”

　　似乎對她的憐憫毫不在意，克裡森轉過身來，注視著她深紫色的眼睛。

　　“經歷了這麽多，你的刀鋒依舊銳利。你的內心也必然經歷過一番掙扎與洗練吧?”

　　她低頭望了望手裡的利刃，不知如何作答。

　　“你還要經歷一段更加複雜的旅程……請原諒，還有很多事情，我並不能告訴你。”克裡森低頭說，“現在的我已經能看到很遠很遠，卻不能干涉任何一件事在軌道中的發生與推進。”

　　“嗯。”她應道，突然抬頭問道，“你是否還有遺憾?”

　　“我曾經尋找我精神痛苦的源頭，並為此遍體鱗傷。”克裡森的聲音就像一縷沒有摻雜沙塵的風，“但我在最後都沒有找到正確的方向。現在想來，也許在某一次尋找的過程中，答案就在眼前，我卻沒能發現吧。”

　　“也罷。”他笑了一笑，說，“我的那些手下馬上就要回來了，我隻調走他們兩個小時。”

　　“我還有最後一段話想說:下個月十八日的午夜，會有一批諾克薩斯的偷渡者會在納沃利港登陸。這些人來自諾克薩斯的‘帝國護衛’——也就是鷹眼最初的幕後支持者——他們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專業刺客。他們有一個刺殺的名單，目標是艾歐尼亞的多位英雄。一旦讓這些人順利登岸並做好準備，後果將不堪設想。我希望，盡管他們的名單中沒有你的名字，你能夠替我出手，處理掉他們。”

　　她一一將信息記入腦海中，點了點頭。

　　“希望你能一直堅持自己的意志。”他說，像是對即將闊別的朋友的贈言，“現在，動手吧。”

　　她複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說道:“我也要告訴你一件事。幾年前，那個住在郊外的老法師柯萊德，以及他領養的八個孩子，是死於三個走火入魔的黑魔法師的荼毒。我已經替你報了仇。”

　　“薩莎……”克裡森重複著那個他視若親人的小女孩的名字，突然欣慰地笑了，兩行淚從他汙濁的臉頰上流下，他對她說道，“謝謝你……”

　　她默然。刀光閃過，利刃劃過喉嚨，克裡森很安詳地死去了，結束了他沉重複雜的一生。

　　她佇立在那兒，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注視著克裡森的屍體，舊時的感覺再次湧上來。

　　“咳。盡管我不想打擾你，但是鷹眼的人已經在外面了，小姐。”

　　她猛然一回頭，發現身後站著一個頭戴高筒帽的男人，靠在牆邊，一隻手扶著帽簷，另一隻手裡正把玩著一張金卡。

　　“喏，別看了，是他身上的。你殺人，我拿錢，我們倆互不干涉、”男人玩味地笑了一下，“我會魔術，小姐。他們叫我崔斯特，不知道有沒有興趣互相認識一下?”

　　男人故作幽默的話語並沒有讓她放下戒心，她仍默然地盯著男人，手中利刃蓄勢待發。此時房間外的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動靜，打斷了兩人間的沉默與寧靜。

　　“好吧，是時候思考一下如何脫身的問題了。”崔斯特聳了聳肩，“思考完畢，我是專門乾這行的魔法師，我隨時可以溜之大吉。至於你嘛……”

　　他笑了一下，說:“算和小姐你有緣，送你一個人情好了。接著。”

　　崔斯特飛遞出一張蔚藍色的卡牌，她將其接在手裡。

　　“這張牌，我叫它‘命運’。”崔斯特說，“只要你能突圍到這座建築以外，它就可以將你傳送到一個隨機未知的地方。在那裡，你會遇到另一位與你有緣的朋友。”

　　“那麽。祝你好運。”崔斯特露出了耐人尋味的微笑，他抽出一張卡牌，那張卡牌在他的兩指之間旋轉，隨後一陣耀眼的法光亮起，男人便在她的注視下憑空消失了。

　　她看了看手裡這張特殊的卡牌，握緊了手中的利刃，朝門外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