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覺沒在家裡,在另外一間屋子。
早上九點多,父親來我睡覺的屋子。我見他拿了面條,沒見他拿包子。
他知道我不愛喝粥,愛吃包子。
他離開後,我見天氣大好,便去倒垃圾,順便散步。
回到家時,父親正在吃麵。
他問我:
吃麵嗎?
我:
不吃。
父親:
那有包子,不知道好了沒。
我這才知道,原來他偷偷幫我蒸了包子。
但他卻不說。
我若沒回家,他大抵也不會特意說。
他就是這樣的父親!
吃完面,他去晾衣服。
說:
待會吃完包子,最好把地拖一下,髒得要死。
我不想拖。
但我沒說。
我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在這邊住的是你們,弄髒弄亂的也是你們,我不拖似乎也說得過去。
但這話我也沒說。
我拿起包子,回我睡覺的屋子吃。
十一點出頭,父親氣衝衝地來了。見我在玩遊戲,罵人了:
你會這樣就好,**一個個都這樣,幾點了,都不想著吃飯,一個個都這樣,就會把事情丟給我。讓你去拖個地,你也沒去,****
我打著王者榮耀,沒回應。但心裡想著:
這局打完就過去了,肯定又是見家裡沒人,他才覺得每個人都在針對他、都把事情丟給他。
其實就算在家,也是坐著。父親做飯、做事不像母親。母親做飯、做事,總喜歡使喚人幫這個,幫那個;父親做飯、做事,則喜歡一個人,大抵是他看不慣別人的做法。
遊戲沒打完,母親來了,手腕包著紗布。
母親問:
你不過去做飯啊?
我打著遊戲,想著:
不想,老被你嫌棄不好吃,不想做。
但我沒說。
母親也沒再問,坐在我旁邊,刷起短視頻,聲音老大。本就因為父親的到來而變得有些躁動的心,這下又因母親刷短視頻的聲音變得更加浮躁了。
第一想個念頭就是:啊啊啊啊,好煩啊,吵死人了!
但我沒說。
第二個念頭是:你趕緊回去好不好啊,吵死我了。
但我也沒說。
第三個念頭是:你能不能關小聲點,好吵啊?
我說了。母親也關小聲了。
這時,父親又來了,見到我跟母親的模樣,沒說一句話,將香煙扔到籃子裡,轉身就走。
遊戲打完了,跟母親回家。
父親不在。
母親說:
他去你二伯那裡吃了。
我問:
他跟你說的?
母親回:
沒。你二伯那邊迎神,他肯定去那了。你去做飯吧。
我這才知道,父親是“離家出走”了……
菜是按母親說的做的,量是四個人的量——爺爺、母親、我和弟弟。
做到一半時,母親拿著手機,突然問弟弟:
要不要去二伯那?
弟弟說:
要。
我有點懵,問:
你們現在去?
母親說:
對。
我問:
不吃飯了?
母親反問:
你覺得有時間嗎?
我直接想罵人。
但我沒說。
母親急急忙忙收拾完,出門時又回頭,匆匆對我說:
等會把地拖了啊。
我不想乾。
但我沒說。
菜做完了,吃之前,我想到父親,我自以為我理解他的情緒,因為年少時,在這家裡,我也曾有過想離家出走的心情,非常之濃烈,且不止一次。
但我不敢。
代入了一下曾經的自己,我想,父親應該也希望能有人找他、關心他。
於是,我打視頻過去,響了一會,他拒絕了。
我又發語音:
吃飯了,老父親。
父親回了語音:
你們吃就好。
聲音聽來,分不清是平靜的憤怒,還是憤怒的平靜。
平靜的憤怒,是說他氣已消了大半,或已想通,但放不下面子,所以就假裝“憤怒”;憤怒的平靜,是說他還在氣頭上,但見到有人關心他,為了表示自己沒事,所以他不得不假裝“平靜”。
我沒再去理會他們,直接和爺爺吃飯。
因為我也在生氣:
父親生氣跑了,母親嘴上不說,卻直接帶著弟弟去找父親。沒錯,我雖然能理解,但憑什麽,你們遇事就都跑了,事卻都得留給我來做,氣也得我來受?
但我沒說。
所以有了這。
後來,父親回來了,母親沒回來。原來父親並不是去二伯那。
後來,母親也回來了,兩人沒說話。
直到傍晚,弟弟無意間騙了父親,母親借機說幾句打趣的話,於是,二人又開始說話了……
誰也沒提中午的事,就仿佛那事沒發生過一般……
……
——2024.02.14
——於揭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