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日頭逐漸落下,庭院中的光線變得柔和而溫暖。
孫縣尊站在庭院中,目光遠眺,眼神微眯,仿佛在沉思著什麽。
旁邊的老仆正在為孫潮治療傷勢,他的手法熟練而輕柔,仿佛對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孫潮躺在地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他的傷勢雖然嚴重,但在老仆的精心治療下,已經逐漸穩定下來。
孫潮慢慢睜開眼,他掙扎著從地上坐起,嘴角還掛著未乾的鮮血,他的目光中充滿了不服和怨恨。盡管身體受創,他仍然將矛頭對準了岑與和寧清,仿佛忘記了是自己先挑起的事端。
“三叔。”孫潮捂著胸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那條清靈魚侄子本來是準備獻給您的。他們不過是外人,即便那個岑夫子是明遠書院的夫子,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吧?”
孫潮的話讓孫縣尊的臉色更加陰沉,他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冷冷地看著孫潮,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失望和憤怒。他沉聲問道:“連岑與你都不知道?你在漁陽郡城的歷山書院呆了五年,都學了些什麽狗屁東西?搶東西就算了,斬草除根都不會?”
孫潮被孫縣尊的質問噎了一下,他本能的想要反駁,但在孫縣尊那冰冷的目光下,卻是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然而,他仍有些不服氣道:“那小子是他命大,打個半死丟在雪地裡都沒死。再說那個岑與,就算在明遠書院頂了天又怎麽樣,您堂堂一縣之尊,連郡守都要給您幾分薄面。”
孫縣尊聽到這些,不由得怒從中來。他大步走到孫潮面前,一把抓起他的衣領,仿佛要將他整個人提起來。他的聲音嚴厲而冰冷,仿佛寒風中的利刃,直刺孫潮的心房。
“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不知道?你以為你背後的小動作能瞞過我?你以為你搶來的東西就是你的了?就你這樣,還想繼承孫家,繼承我的位置?”孫縣尊的話語如同雷霆一般炸響在孫潮的耳邊,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孫潮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惹怒了三叔。他不敢抬頭看孫縣尊的眼睛,只能低垂著頭,瑟瑟發抖。
孫縣尊盯著孫潮看了一會兒,眼中的怒火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他松開手,任由孫潮癱坐在地上。
“孫潮,你該娶親了。”
孫縣尊的漠然讓孫潮感到一陣恐慌。他急忙扯出笑臉,試圖緩和氣氛,他知道自己的過錯已經讓三叔非常失望。他努力壓製住內心的慌亂,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而堅定。
“三叔您別說氣話,您肯定是開玩笑的吧?剛才是侄兒錯了,不該對您大聲說話。雖然您之前已經出手教訓過侄兒了,不過您要是沒消氣,再教訓侄兒一頓也是合理的。侄兒今年才不過二十三歲,孫家這代如今就剩下侄兒一個男丁,您肯定不會放棄侄兒的,對吧?”
“如果不是因為你兄弟早逝,我又怎會付出三滴地靈液保你?”
孫縣尊的話讓孫潮如墜冰窟,他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慌。
“三叔!”孫潮突然大聲喊道,他掙扎著站起身來,緊緊抓住孫縣尊的衣袖,“侄兒知道錯了,侄兒一定會改正過錯,重新做人。請您再給侄兒一個機會,侄兒一定會讓您滿意的!”
然而,孫縣尊並沒有回應他的話,只是冷漠地掰開他的手,然後轉身離去。他的背影顯得那麽決絕,他已經對孫潮徹底失望。
孫潮呆立在原地,心中充滿了絕望。三叔已經對他徹底失望,孫家真正的掌權人已經放棄了他了。
一旁站了許久的老仆看著孫潮衰敗的臉色,心中歎了口氣。他跟上了孫縣尊後,低聲問道:“縣尊,那岑與的靠山是?”
孫縣尊看了一眼這個跟了自己幾十年的人,面色平靜:“連你都看出來了,孫家培養多年的孫潮卻看不出來。”
老仆走在他身後,笑道:“孫潮少爺還年輕,跟著縣尊的時間又短。”
孫縣尊抬手止住了老仆的話頭:“好了,不必為他說好話,他沒出息就算了,跟了我四年多,連察言觀色都沒學會。家族對他太過溺愛了,希望他的子女不要像他。”
孫縣尊停下腳步,他的目光穿越了遠方的雲霧,落在了北方的某個神秘之地。他歎息道:“那可是浮生學宮啊!”
聲音裡充滿了敬畏與向往。
老仆聽聞此言,頓時瞪大了眼睛,他的瞳孔中倒映著孫縣尊的背影,以及那想象中的遠方的未知之地。
“那岑與背後竟然是浮生學宮?”老仆努力壓低聲音,卻掩蓋不住聲音裡的震驚與不敢置信。
孫縣尊見老仆的反應,不由得輕笑出聲。他伸手指了指老仆,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嚇到了?我還能誆騙你這老貨不成。”
老仆聞言,頓時回過神來,一臉慚愧的低下頭。
“走吧,去問問夫人有沒有合適的人家。”
......
夕陽西下,一輛馬車緩緩駛出清池縣。
“夫子,您帶我飛不是更快嗎?”寧清坐在車裡有些不解。
岑與尷尬的咳嗽兩聲:“漁陽郡城太遠,而且我傷還沒好完,暫且用馬車代步。”
寧清覺得自己明白了,又歎息道:“這馬車這麽好,到時候要是丟了,豈不是很可惜。”
岑與詫異的看了寧清一眼:“為什麽要丟掉?到時候趕到最近的城池賣掉不就行了,本夫子特意買了這輛豪華的馬車,就是為了到時候好出手。寧清啊,接下來就是夫子給你上的第一課。出門在外,要懂得物盡其用!”
寧清微微一愣,沒想到岑與夫子的想法竟然如此務實。
“夫子所言極是,弟子受教了。”寧清恭敬地回答道, 同時也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要時刻記住夫子的教誨,做到物盡其用。
一片雪花落到寧清手背上,沒多久便融化成水珠。
“寧清。”岑與突然問道:“你有想過殺了孫潮報仇嗎?”
“啊?”寧清一愣,臉色略顯糾結,而後老實道:“躺在雪地裡的時候想過。”
“呵。”岑與輕笑一聲,道:“孫潮此人,刻薄記仇。你放過他,就要有被他報復的準備。”
“孫縣尊應該會......”寧清的語氣猶疑,說話的聲音弱了下去。
“永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岑與淡淡道:“今日,你就算是殺了孫潮。本夫子也能安然無恙的帶著你離開!”
“可是,夫子。這不就等於把希望寄托在您身上了嗎?”寧清伸出手掌,幾片雪花輕輕地落在他的手心。他靜靜地感受著雪花的存在,看著它們在手心中融化,化為一滴滴清涼的水珠。他輕聲說道:“夫子,下雪了。”
岑與聽到寧清的話,轉過頭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是這麽個理。”
他看了看天空中飄落的雪花,說道:“瑞雪兆豐年,風雪送君歸,都是好兆頭。寧清,我們已經踏上了歸程。”
岑與說完,一揮馬鞭,馬兒感受到疼痛,立刻加快了步伐,飛快地奔跑起來。
寧清的身體隨著馬車的顛簸而搖晃,但他並沒有感到害怕或不適,反而充滿了期待和憧憬。他歪著頭看著岑與,明遠書院的人都像岑夫子這樣嗎?
馬車在風雪中疾馳,寧清的心也在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