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鍾前,評委席上。
舞台那邊的喧鬧,讓幾個評委相互對視了一眼,來自校方的領導神色有點緊張,招呼工作人員過來,吩咐了幾句。
“發生什麽事了?”葉佳修好奇地詢問。
一旁的工作人員多嘴道:“黃昏樂隊被指抄襲,我們在緊急核實,所以他們不能上台……結果現在強行闖上去了。”
“啊?我倒不認為季霜會抄襲。”另一個評委詫異道。
葉佳修看了看校方領導,“老吳,被抄襲的舉報人呢?”
校方領導瞪了工作人員一眼,解釋道:“也是我們音樂學院的學生,叫那個王什麽的……”
就在這時,顧雪雯做了自我介紹,開口一說話,葉佳修便多打量了幾眼,心想是個好底子,聲音足可以用‘漂亮’來形容。
他已經在期待顧雪雯開口了。
葉佳修翻了翻桌子上的文件,翻到了黃昏晚列提交的歌詞材料,他看了一眼,怔住了好一會兒,旋即有些怒意:
“你要不要看看歌詞,能寫出這詞的人,會是一個籍籍無名,你都不記得名字的學生?瞎搞胡搞。”
葉佳修作為老吳多年的朋友,他看出了老友的異常,一下子點破。
被叫做老吳的中年人愣了愣,他趕緊翻開看了看,神色也變得鄭重,最後一臉複雜地招來了工作人員,道:
“核實完了,季霜的樂隊沒抄襲,讓她們唱。”
……
收到了來自校領導的批示,舞台工作人員有些手忙腳亂地繼續停滯的工作。
中央凌亂的燈光慢慢地聚焦到了顧雪雯的身上,這一變化讓黃昏晚列的所有人都一喜,如果校方真的不讓她們唱,那掐斷音響的放音,她們是沒任何辦法的。
季霜心底裡一松,心想或許她們的強行上台和觀眾的呼聲,綁架了校方的面子,不想讓場面鬧得太過難看。
顧雪雯輕輕吸了口氣,隨後身後的季霜輕輕撥動了琴弦,響起一陣清亮的吉他旋律。
“媽媽……”
少女張了張嘴,獨特富有磁性的嗓音傳出,隨著歌詞一句一句從少女朱唇親啟吐出,全場都靜了下來,清澈的歌聲,如同溪水一樣,在會場緩緩地流淌。
《這個世界》原先是首民謠,說起來是比較小眾的,不適合在選秀性質的音樂節上唱,因為它勢必評價兩極分化,而且整首歌低沉、渾厚,適合男歌手,但經過了黃昏晚列的編曲,變得比較流行化,整首歌前半部變得高亢、明媚了許多,而高潮部分,則糅合進了更多的哀傷。
評委席上的評委們,原先臉上的疲憊和輕視,陡然的一掃而空。
“這詞太棒了,唱的也……怎麽從來沒聽過這個女孩子。”一個評委讚歎道。
葉佳修忽然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她噤聲。
這首歌,這個女孩,肯定不會默默無名。
葉佳修神色之中,難掩發現一塊寶玉的驚喜,同時兼具見證今夜顧雪雯上台唱歌的榮幸。
鑰匙先生又是誰?這個詞人也很了不起,兼具天分和經驗。他一定不年輕,否則寫不出這種詞……
原先擔任評委是非常煎熬的,但現在他們所有人都半閉著眼睛,身體輕輕地晃動,仿佛在少女的歌聲中忘記了時間。
“媽媽我恨你……”最後一句歌詞吐了出來,帶著少女的哀思,帶著深深的遺憾,之下,似乎又有某種力量。
葉佳修這才張開了眼睛,滿臉遺憾,他還想再聽一會兒的。
第一個站起來的,反而是老吳,中年人穩重清脆地拍掌,擊破了歌聲結束後的死寂。
接著,所有的評委都站了起來,一同擊掌。
再然後,全場的掌聲雷動。
“如果覺得這首歌很棒,跟著我一起喊,顧雪雯!”
季霜接過話筒,調動氣氛,即便她開頭提過名字,但台下的觀眾肯定不會記住的。
“顧雪雯!!”有一個女生尖叫出來了。
“顧雪雯——”
然後陸陸續續的,又有人打call,最後匯成了一股巨大的音浪。
數以千計的人同時喊著這一個名字,他們的聲音似乎要穿透夜幕,直讓天上的星星都記住今夜歌唱的天使。
……
舞台之後,顧重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聽著顧雪雯的歌聲,聽到了“我那死去的父親”這句詞,他的神情似有觸動,這個平時不怎麽流露情緒的男人,最終把臉埋進雙手裡。
陳晨在一旁道:“歌詞裡面,那個死去的父親就是你。”
顧重則一直死一樣的沉默。
就在這時,舞台的門口出現了幾道身影,顧雪雯在最前,身後跟著的則是季霜他們。
顧雪雯臉色帶著運動之後的緋紅,小跑了幾步,然後直直的撲到了陳晨的懷裡。
“謝謝你,鑰匙先生。”
陳晨揉了揉顧雪雯的腦袋,讚歎道:“你唱得太好了,聽聽觀眾們的喊聲,快把我震聾了。”
顧重直到現在才把頭抬起來,“女兒,你唱完了,我們回家。”
顧雪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改變主意了,不回。”
說著,顧雪雯拉著陳晨的手,往出口處走去。
“你現在走,我會說到做到的。”
這是一句很明顯的威脅,但顧雪雯頭也沒回。
陳晨回頭看了一眼顧重,歎了口氣道:“你亡妻傷害了你,但你不能把恨轉嫁到你女兒身上,顧重。”
“你總不能控制你女兒一輩子吧?她遲早會脫離你,成立自己的家庭,你控制得住嗎?”
成立自己的家庭……
顧雪雯呆呆地看著陳晨,在旁邊聽得耳根一紅,抓陳晨的手抓得更緊了,陳晨意識到自己的表達引起了少女的誤會,不由略躲閃開了她的凝視。
顧重明顯也會錯了意:“小子,你才多大,談成立家庭是不是太大放厥詞了。你吃喝住都是家裡提供的,現在能養活自己嗎?而且——我不同意,你們不可能領證,成立所謂的家庭。”
不領證結婚?陳晨心想還有這種好事,笑了笑不願跟顧重廢話,接著朝門口走去。
陳晨扭頭看顧雪雯:“原先你打算帶我去哪?”
“你紙條留著嗎?”
陳晨輕輕點頭。
“晚飯吃了嗎?”
陳晨搖頭。
“你想先吃飯,還是先吃我?”
少女的臉上有著細密的小汗珠,她湊近了陳晨的耳朵,吐氣如蘭,吹得他耳朵直發癢,“我姨媽走了,你可以進來啦。”
柔軟的身體也靠了上來,貼緊了陳晨的手臂,隔著衣服,陳晨都能感覺到少女嬌軀的躁動和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