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瑩有規定,每次訓練之前,必須要先熱身。
這條規定,從第一天訓練開始,高瑩就告訴過李牧,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對方沒有遵守。
李牧臉皮薄,高瑩走過來的途中,心想稍微敲打一兩句就好,生怕說重了。
哪想李牧給她整這一出,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高老師?”
見高瑩不說話,李牧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嗯,忘記我說過的話了嗎?沒熱身前不能進行訓練,看你今天狀態不錯,先去跑個五公裡熱熱身吧。”
回過神的高瑩朝著跑道撇撇嘴。
“沒問題!高老師!”
看見高老師被自己驚住,自知表現過於熱情,立馬轉身執行命令。
往常的李牧最討厭跑五公裡,更喜歡爆發力方面的訓練,負重深蹲、硬拉之類。
今天這小子狀態很奇怪,不禁轉身問劉瑩。
“你師哥今天這麽開心,你知道為什麽嗎?”
劉瑩的高馬尾跟著腦袋晃動。
“不知道,我今天嚇他的時候,他就表現很驚訝,平時都沒反應呢。”
你這妮子,不會被你嚇壞了吧。
高瑩扶額。
“速度七十邁,心情是自由自在,希望終點是愛情海,全力奔跑夢在彼岸~”
嘴裡哼著歌,李牧的心情與步伐,和歌聲一樣歡快。
年輕的身體充滿活力,小跑一段之後,步子便拉開,用胯帶著跑,普通人看,一定覺得李牧十分輕松。
其實不然。
就像有些人扣籃軟綿綿的沒有觀賞性,有的人扣籃身體拉的像弓一樣,那是身體素質更上一個台階的體現。
30歲以後的李牧記憶中沒有再跑過長跑,也沒有拉開步子跑過,膝蓋會明顯不適。
就連在機關參加比賽時,能不提速絕不提速,下快攻是年輕人乾的活,李牧帶去的是比賽經驗和穩定的投籃,這就夠了。
哪像現在?就像二手車和新車的區別。
當年沒有進青訓隊,因為自己在一場關鍵淘汰賽帶傷打封閉上場,最終導致十字韌帶撕裂。
當時青訓隊已經發出試訓邀請,賽前教練也建議讓自己休息。
可李牧做不到,荷爾蒙爆發的年級,想冷靜太難了。
依稀記得,那時滿腦子都是櫻木花道頂著背傷贏下比賽的場景,總覺得打針封閉,問題不大,咬咬牙就過去了。
往後余年,每次和兒時好友喝多了,都會想,如果那場比賽我沒有打,現在會怎樣?
回憶至此,李牧躁動的心情平複許多,開始兩步一呼,調整節奏完成這次‘熱身’。
籃球館中,不時傳來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音,是籃球隊的球員在練防守。
和外面打著玩的同學不一樣,籃球隊擁有更好的籃球環境,但也承擔著為校爭光的重任。
“快快快!步子再快點!手臂揮快點,動作用點勁,別像娘們一樣!”
何信看著球場上的隊友,不時督促道。
他挺滿意,高一高二有兩個苗子還不錯,假以時日,頂替高三那些家夥,問題不大。
正想著,球館門口便傳來哀嚎聲,不用轉頭,何信都知道是高三那些臭小子。
他們今天田徑摸底,累是累了點,這樣哀嚎必然是裝可憐。
都是千年的狐狸,擱這玩什麽聊齋?
正要呵斥,發現人群中多了一個陌生的面孔。
那不是8班練跳高的小家夥麽?訓練完不去吃飯,跟這來湊什麽熱鬧?
學校能特招進大學的就他一位,當老師的想不知道都難。
何信沒空管他,因為半個月後,第八屆湘南省高中聯賽的淘汰賽即將開打。
高三學習時間緊,任務重,體育方面的訓練時間都是‘扣’出來的,不能浪費。
“快去跑籃活動活動!誰還有力氣出聲,多加幾個來回!”
聞言眾人連忙閉嘴,老老實實拿球跑籃去了。
李牧推了推欲言又止的鄭燁東,示意他先去,自己不急。
走到一旁,從裝籃球的鐵架中隨意拿出一顆,在旁邊拍了起來。
重生這麽久,李牧最想摸的就是它。
手中的籃球熟悉又陌生,上面的每一寸紋理,都在等待李牧從新熟悉。
年輕的李牧只在體育課上表演過扣籃,球感接近於無。
怎麽辦?
李牧心中門兒清,無論是跳高還是籃球,想要出成績,只有練。
身體天賦只能提高上限,而不是下限。
李牧的舉動何信看到了,半蹲運球的姿勢挺標準,但球在亂跑,根本控制不住。
現在才學,太晚了吧?
高二開學的時候,何信曾問過李牧,有沒有興趣打籃球。
因為這小子高一像打激素一樣,身高從162猛增至182,過完暑假,增長至185.
因為是體育生,高二開始接觸也是有機會打出點名堂的。
但李牧拒絕了,表示不喜歡。
他就沒有再提過,因為籃球這項目靠強迫是打不出東西的,必須是自發的熱愛,去想去練提高才會快。
何信將注意力轉回球場上,待會主力要練兩個打破僵局得分的小型戰術配合,李牧就讓他在旁邊看吧。
“那是誰?挺高啊。”
王子博在學長跑籃休息的空隙問道。
他今年高二,是球隊首發之一,打的是小前鋒位置,其余四名都是高三學長。
他問的人叫錢鍾,球隊的首發中鋒。
錢鍾身高186,體重186,望向李牧眼中帶著羨慕色彩。
“他就是李牧啊,以前和你說過,扣籃很輕松那位。”
他自打籃球以來,在籃球場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我如果有一米八幾,扣籃簡單的不行啊!”
錢鍾解釋過幾次,除非摸高絕對實力超過3.35米,免扣的程度對身體素質和球性要求會大幅度增加,沒有想象中簡單。
可沒人信,都是說。
“你不行不代表別人不行之類的。”
次數多了,錢鍾便懶得解釋。他性子本來就偏溫和,不愛與人爭論。
但長期下來,對李牧這種彈跳怪是絕對羨慕的。
“就是他啊,我聽說過,據說雙手扣籃都很輕松。”
王子博點點頭,在這個年紀,沒有籃球愛好者能忽視扣籃的魅力。
隨便拉一位17歲的籃球愛好者出來,扣籃能力和女朋友二選一,沒人會選錯。
場上的熱火朝天,李牧感覺不到,他正專注於單手運球。
和門外漢直上直下的拍球不同,李牧的單手運球會在手接觸球之後拉動一定的弧度。
嘗試讓球在手上有短暫的停留,這需要大力運球才行。
手上這方面的肌肉從來沒練過,十幾二十次運球,就酸楚難耐。
籃球變得不易控制,已經幾次打在腳上,有一次還滾進了場內,但李牧動作靈敏,立刻將球撿出來,並站在離球場更遠的位置練習。
運球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想在球場上完成各種穿花蝴蝶般的運球,球性是重中之重。
當年奧尼爾在熱身中背打喬丹的動作行雲流水,在網絡上讓無數球迷感歎,不虧是NBA,連中鋒的球性都這麽好。
說明能進NBA的,面對普通球員,都是六邊形戰士的存在。
李牧時而運球,時而拋球,時而對牆單手快速拍球。
手受不了,就練練腳步的熱身動作,滑步、開合跳等等。
場上練了多久,場下李牧就練了多久。
這讓教練何信不禁側目多次,李牧的動作挺標準,特別是沒有球的腳步練習看起來標準迅速,球上手之後,又透露出‘青澀的愚蠢’。
那種感覺怎麽形容?
不像是恢復訓練,更像是身體出現過什麽問題,出院以後,大腦和身體脫節,肢體動作標準,大腦神經控制不了更細致的動作?
對,就是這種感覺。
持續到訓練結束,加上田徑場消耗的時間,球員們下午練了2個小時,加上晨練,一天要訓練三個半小時左右。
不能吃苦,真堅持不下來。
但李牧的性格比較簡單,做愛做的事情,不覺得苦。
枯燥的仿佛練習很容易產生厭倦情緒,能忍受下來,便成功了一半。
球隊的訓練結束,何信集合隊員進行總結。
這時候已經六點出頭,球員們需要回去洗澡、吃飯,然後來學校參加晚自習。
因為體育生高考采取雙線合格製,專項訓練也不能落下,學校是準許體育生晚自習遲到半小時的。
但總的來說,時間也比較緊,通宿的學生一般會帶需要換的衣服,等到晚自習結束回家再洗澡。
所以何信對今天的訓練進行簡單點評之後,便宣布解散。
“教練,我想進校隊打籃球。”
注意到這邊已經解散,李牧便走過來大大方方說道。
換做之前17歲的性子,就算想加入校隊,也會選擇一個無人的時候再提。
不會像現在,當著校隊所有同學的面,提出申請。
可能是因為李牧心中感覺,和這群小P孩不是一個層次的,壓根沒在意他們。
李牧的話馬上引起球員們的騷動,高一、二年級的球員通過其他人已經知道,在旁邊練球的李牧是誰。
剛才特別是鄭燁東,把李牧誇得世間少有。
在隊員心中,李牧已經是除了得分無所不能的防守悍將了。
“你說進就進?校隊是阿貓阿狗都能加入的?”
李牧詫異,沒想到有人跳出來嘲諷,他在想的是教練願不願意接受自己。
客觀分析,臨近高考,讓球隊收一名球員從基本功開始練起,對雙方都沒什麽好處。
但李牧必須這麽做,他所在的青風中學勉強闖進湘南省高中聯賽三十二強,兩周後就要開打。
根據李牧回憶,青風中學倒在八進四的比賽,與暑假的全國總決賽失之交臂。
提前參與,了解目前全國高中生的籃球水平,對之後李牧的計劃有益。否則,他沒必要參合高中聯賽,直接獨自練到大學就行。
“誰在說話?”
李牧轉頭望向球員,除了鄭燁東,他誰都不認識。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趙挺!”
一名身高180左右,看起來精瘦的男孩越眾而出。
他留著平頭,一雙虎眼,眉毛又濃又長,國字臉,看著正氣稟然,小小年紀像個領導幹部。
剛才訓練聽到同學議論,趙挺對李牧就心存反感。
把打籃球當過家家呢?都高三的人了,像小孩子一樣,做什麽事拍個腦袋就往上趕?
今年球隊是第一次闖進三十二強,熱愛籃球的趙挺,對於任何影響球隊成績的人和事都心存反感。畢竟,這是自己高三最後的機會,球隊到底能走多遠?
李牧不知道趙挺心中的小九九,他望向對方。
剛好,那就是你了。
“趙挺是嗎?我防你三個球,只要你能得分,我轉身就走。”
不想浪費時間,李牧提出最簡單粗暴的進隊方式。
球隊還沒有人敢這樣和他說話,教練都不行!
李牧的話讓趙挺臉色漲紅。
“好!比就比, 看我一分鍾解決你!”
你一個玩跳高的,欺負到我頭上來了?
李牧的話引起軒然大波,剛才大家都在當熱鬧看,但對方這樣說,不止是藐視趙挺,更是藐視籃球隊的所有人。
幸好你跳高隊才一個人,不然以為是特意來找茬的?
“乾他!趙挺!”
“對!用你的招牌動作打爆他!”
“戲弄他!”
聽到李牧誇下海口,隊友群情激奮,恨不得擼起不存在的袖口,親自下場。
鄭燁東見狀心裡直打鼓,好友今天才第一次練球。剛才觀察,在旁邊練的是挺像那麽回事的。
可比賽不是簡單的比基本功,等等,基本功也比不過啊。等下一個假動作都把你晃回教室怎麽辦?
沒學走,就學跑,難道你真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被眾人集火的李牧神情淡然,讓鄭燁東不禁聯想到。
趙挺剛想走上球場,轉念想到何教還在,連忙朝教練問道。
“何教,我能和他單挑嗎?”
說歸說,鬧歸鬧,何教阻止的話,就沒有熱鬧看了。
旁邊的球員也露出緊張的表情,生怕錯過一個大瓜。
事情發展的太快,何信來不及插話就到了目前的狀況。
見眾人望向自己,何信回憶剛才李牧奇怪的表現,也想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於是,他朝場地伸出手,示意沒問題。
熟悉教練的球員們都知道,這是答應的意思。
歡呼一聲。
一群人吵著鬧著跟上兩人朝球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