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戶部侍郎尚久程接旨!”
“聖旨到——”
“聖旨——”
自昨日,盛京城禁嚴,隻入不出,而皇宮內外攝政長公主的旨意頻發。
小皇帝被迎回皇宮,原廠衛督主管東駿消失無蹤。
一卷卷皇綢送入各大府邸,帶走的是一排排的人,輕則流放貶斥,重則誅九族。
兩三天內,菜市口的人頭滾滾,血染了半座盛京城。
那些趨炎附勢對攝政王卑躬屈膝,又或曾對小皇帝兩面三刀,謀反黨羽皆遭到清算。
一時間,攝政長公主金旖夢的名字傳遍了大街小巷,大家都知道了她殺意縱橫,冷面恐怖的一面。
無人再敢對女子攝政發出妄言,偏偏這幾日,成了盛京城內最安全的時間。
京兆司府尹換了個年輕俊朗的小生,卻清閑的在堂上寫卷子,他是在公主府內學習最差的,現在隻撈到個京兆尹當當。
其余人等,都在各大六部彌補了空缺。
直到宮變第五天,早朝。
攝政長公主端坐在皇位之側,小皇帝垂著頭像是還沒睡醒,完全不在意百官的目光,隻覺得自己阿姐是全天下最厲害的女子,這朝堂之上,也全都推給了金旖夢管著。卻被金旖夢抓著耳朵叫醒,讓他全程聽著。
三分之二的官員換上了年輕面孔,另外三分之一換上了更老的。
幾日的功夫,一批批的人頭砍下來,宮裡朝堂都安安穩穩的清理乾淨。朝柱上的血跡濕了又乾,現在已經沒有扎刺的要往朝柱上撞的諫臣了。
女子當政,比攝政王要當皇帝反對者還多。
只是攝政長公主依舊面龐嚴肅,渾身帶著冰霜一般,坐在高高的朝堂上,明明年輕明媚的眸子卻帶著讓人遠望都心底生寒的恐怖氣息。
仿佛一層層屍骨疊著一層層滾落的頭,將她供在諸天神佛之上,叫凡人無可睥睨。
剛下朝,她將弟弟丟給幾位或年輕或年長的太傅,就直奔側殿。
步履匆匆已經沒有了在朝堂上那番威嚴,滿腦子只剩下一個聲音,她的駙馬爺醒了。
昏睡了這麽久,黎笙乾枯的唇瓣撕裂開,想說話,卻覺得嗓子像是生了煙。
李叔給他喂著水,沒一會兒,就見殿內外宮女太監齊刷刷的跪倒一地。
“恭迎長公主殿下!”
“都出去。”
“阿笙!”
急迫的聲音夾帶著幽蘭香氣,攜卷著外面的寒意向黎笙撲來。
李叔等人見狀也不等她催,各自告辭離開。
金旖夢想要伸手摸摸黎笙的額頭,卻又怕自己的手寒,隻望向旁邊的王太醫。
“回稟殿下,駙馬爺退燒了人也清醒過來,現在看來,應是熬過來了。只是,身體畢竟有所損傷,怕是以後不能像常人一樣進食。”
是啊,幾粒抗生素外加每日一支的初級恢復試劑,總算熬住了小命。
只是沒有麻藥,太痛苦些。而且,腸胃被割壞了,沒有精湛的手術醫師縫針,也不知道能恢復成什麽樣子。
不過黎笙要的只是一兩個月的延遲,僅此而已,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了。
黎笙白著臉,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急什麽,我死不了。”
忍著痛攀撫上了金旖夢的臉,金旖夢抓住他的手蹭了蹭面頰,滿心滿面都是依戀和痛惜,恨自己已經掌握了這陵南國最大的權利卻無法剝奪他身上的痛楚。
“說什麽胡話。你想讓我還未成親就當寡婦嗎?”
黎笙松開她的手,拂過她的發絲,眷戀的望著她的眼睛:“怎麽會,我怕是熬不到成親那日了。我未婚你未嫁,當不上寡婦。”
“黎笙!”金旖夢不喜他說這種喪氣話,眼睛暈染霧氣,一點也沒有那生殺果決攝政公主的氣焰。
“這些日子陪陪我吧。等我,等我好起來,你再忙活。”
金旖夢垂著腦袋掉著淚,看著他已經瘦的凹陷的雙頰難過的說不出話來。
躺在床上的時候,黎笙能夠看見系統的任務進度。
在金旖夢大刀闊斧的砍殺中,那進度掉一點點的往百分之百靠近。
剩下的任務,顯然不是他們參與的了。
而李叔等人也決定等等黎笙,不再提前出去了,怕黎笙自己在瞬界裡把自己玩死。
至此,金旖夢白天上午上朝,下午就躲在側殿暖閣裡陪著黎笙,順便批奏章。
還有一大摞李開闊等人整理的教材,她還盯著小皇帝和小皇帝一起學。
且背著黎笙,她找了最好的繡娘,為自己和黎笙製作婚服。
黎笙臥床休養了一個月,這些日子金旖夢整日整夜的陪著他,他已經可以在禦花園走走了。
但痛苦和高燒,伴隨著吃不下東西,一直折磨著他。
這日,初冬的天氣變化不定,時而下雨時而下雪,出了大太陽後又忽然放晴。
晴空萬裡中,竟然罕見的出現了一道彩虹。
下午的暖陽灑滿了光輝,那道罕見的冬日彩虹就這樣掛在相擁一起的二人面前。
金旖夢靠著黎笙的一把骨頭,感受著旁邊人越來越虛弱的心跳,臉上仰著幸福的笑:
“阿笙,明日就是吉時了。駙馬府我已經叫人改建好了,我等著你騎著高頭大馬迎娶我。”
黎笙沒有回應,伸手攬住她的腰,輕輕拍著。
曬著太陽,抱著懷春的少女,黎笙腦海裡什麽都沒有想。
他面上帶著笑意,忽然開口:“我給你唱首歌吧。我家鄉的歌,調調很奇怪,我保證你沒聽過。”
金旖夢眯著眼環著他的腰,像隻金絲貓一樣在他頸窩蹭了蹭。哪怕黎笙已經瘦的一把骨頭,可他還是金旖夢心中最大的依仗和依靠。
總覺得這天上就算破了個口子,也能被他給補上一般。
“好啊。我就喜歡這般挨著你,你說話你唱歌,我都喜歡。”貼在他胸腔的耳畔滿滿都是他聲音鳴響和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充滿安全感。
黎笙依舊催眠般輕撫著她,口中呢喃般哼唱起來:
“哪裡有彩虹告訴我,能不能把我的願望還給我。”
“為什麽天這麽安靜,所有的雲都跑到我這裡。”
“……看不見你的笑,我怎麽睡得著,你的聲音這麽近我卻抱不到。”
“……也許時間是一種解藥, 也是我現在正服下的毒藥……”
輕輕柔柔的哼唱中,系統提示面板裡,任務進度默默又往前走動了百分之一。
那是長公主的人,在宮外繼續處斬叛變官員。
唱起這句歌詞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在雲外樓的森林裡,金旖夢回眸淚眼婆娑的望著他:
“時間不是解藥,你才是。”
原來是這樣啊!
我給她唱了這首歌,隻一遍,她竟然七年都沒有忘記。
不知不覺黎笙的面龐就有些濕潤,唱著歌的唇角也越發乾澀。
他俯身吻上了金旖夢的唇,而耳畔系統的聲音依舊在響著。
“任務進度完成百分之百。”
“恭喜您,任務完成。”
“現在進行回歸倒計時。”
唇角私磨,黎笙快速的在倒計時裡為她做最後的勸慰:
“10、”
“別傷心,旖夢,”
“9、”
“我沒死。”
“8、”
“我要走了,我只是回家了。”
“7、”
“若是忘不了,要記得……”
“6、”
“我們終會相遇。”
“5、”
“我可能到時會忘記一些事。”
“4、”
“但我會回來找你的。”
“3、”
“旖夢,我的小旖夢,要平安喜樂。”
“2、”
“對不起,沒法在現在娶你。”
“1。”
“再見,旖夢。”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