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意了啊,沒有閃。”已經出了梨園的宋安已經反應了過來,恨不得邦邦給自己兩拳。
但他不得不承認,那劉班主對人心的把握確實比他更加高明一籌,剛才兩人對話,對方看似步步都在退讓,說的話卻句句都在激他,然後莫名其妙就立了個三年之約。
現在想來,刑沅就是再有天份,也還沒有兌現。
就好比現代足球青訓營的小妖,成年之前各個都是未來梅西,進了五大聯賽絕大部分都在守護飲水機。
只要自己一直保持冷靜,不被那個劉班長牽著鼻子走,幾百兩銀子未必談不下來。
說不定對方老兔子的樣子都是裝的,宋安咬牙切齒的想。
哎,終日打雁,今日卻被雁啄了眼。
但栽都栽了,又不是輸不起。
“看來必須要去萊州一趟了。”宋安心裡琢磨,要賺一萬兩銀子,從2500兩開始肯定比從來開始要容易得多。
他現在一點都不敢再小看古人了,就劉班主這樣的,要是放到現代一樣混得風生水起。
不過現在時間緊急,已經容不得他再繼續琢磨。
昨天他和梁文成約定的是上午在梁府見面,現在過去說不定劉芳亮已經走了。
一步慢,步步慢,不如直接去碼頭堵人。
“闖王啊闖王,不是我想和你老人家作對,是小弟我現在確實困難,你手底下人才濟濟,也不差磁候一個,不如就再借小弟我一年,一年後一定還你一個完好無缺的磁候。”
宋安行動力向來不弱,一邊暗自禱告,一邊就立刻往碼頭趕去。
好在宋安記憶力向來不錯,很快到了碼頭,稍稍走動了幾步,就正好看見劉芳亮背著一個包袱,正百無聊賴的在碼頭邊等船。
“還好還好。”宋安提著的心總算落回肚裡,連忙快步上前。
去山東的船自然是梁文成安排的,淮河在南宋‘黃河奪淮’之後便沒有了出海口,要先乘船過洪澤湖,然後轉道長江,再過崇明島入海。
這個時候,劉芳亮也看到了宋安,他的眼睛一亮,然後隨即露出了然的神情,朝著宋安抱拳道:“送君千裡終須一別,難為宋兄多跑這一趟。”
“不難不難,我是來和你一起去得。”宋安連忙說道。
“宋兄當真?”劉芳亮驚異道。
“你不介意5000兩的報酬分我一半就好。”宋安開玩笑道。
“宋兄若有急用,全部拿走又有何妨。”劉芳亮走上前給了宋安一個熊抱。
宋安感動的拍了拍劉芳亮的背。
現代社會總有一些自以為是的高知,專門將一些社會的個別現象惡意整合,然後洋洋灑灑發表文章,叫囂國人自私,唯利是圖。
卻不知幾千年來,華夏的男兒從來不缺義氣。
宋安記得,在原本的歷史中,即便李自成身死,劉芳亮也從未與後金苟合,而是去了湖南聯明抗金,最後白馬銀槍,戰死沙場。
華夏淪喪,有“水太冷”“頭皮癢”的錢謙益,更不缺劉芳亮、李定國這樣的真豪傑。
兩人一起又等了半個時辰,梁文成安排的海船終於到了。
宋安與劉芳亮挨個上了船,這艘船船身大致有十來米長,單層甲板,船艙低矮,船上除了船老大以外,還有兩名船夫。
這種船在近海應該問題不大,只要不遇太大的風浪,應該都沒有什麽危險。
宋安和劉芳亮進了船艙,片刻之後,一個虯髯漢子也走了進來,對宋安和劉芳亮抱拳道:“在下胡廣興,見過兩位大人。”
“當不起當不起。”宋安和劉芳亮連忙抱拳回了一禮,然後問道:“胡兄弟是這艘船的主人?”
胡廣興驕傲地說道:“這艘船已經跟了我十五年,一直陪我走南闖北,別看船體簡陋,卻是用上好的格木打造。”
“那就好。”見船老大對自己的船充滿信心,宋安和劉芳亮也不由被他所感染,心中安定了不少。
尤其是劉芳亮,從小在陝西長大,這幾年才出來闖蕩,還沒有坐過這麽大的船。
宋安又問:“胡兄弟可知這次目的地?”
“自然知道,前些天就有大人過來花重金包了我的船,說要送人去往山東萊州一趟,然後昨日又有人專程來通知我到碼頭接人。”
那位梁大人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宋安心中想道,卻不知為何,隱隱有些不安。
“那我先出去了,兩位大人若有什麽事情,大聲喊我便是。”
“這一路就靠胡兄弟了。”
三人應酬了幾句,船老大便告辭離開。
等到外面傳來船老大呵斥船夫的聲音響起,宋安突然對劉芳亮說道:“老劉啊,梁文成的信是不是在你身上。”
劉芳亮一愣,然後毫不猶豫從懷中摸出一封蠟好的信遞給宋安:“這是今天上午走的時候梁大人給我的。”
說罷,他想起什麽似的,又在腰間摸索了一下, 拿出一張牙牌:“梁大人還叮囑我憑借這張牙牌可以進入萊州府衙,見到任棟任大人。”
“宋兄,有什麽問題嗎?”
宋安搖搖頭。
他有個多年養成的習慣,事不關己的時候便高高掛起,但只要與自己有關,向來都喜歡多想兩步,所以當他下決心和劉芳亮一起送信之後,他的心思也跟著活絡了起來。
他沒有接牙牌,而是用手反覆在信蠟封的位置摩挲了幾下,然後問道:“兵變之後,現在萊州是特殊時期,梁文成卻花費大量功夫,讓人送信給他的妻弟,你說他到底有什麽樣的事情要這樣著急?”
劉芳亮低頭思索了一下:“這不好說,既然是妻弟,那麽很有可能是家事。”
家事嗎……
宋安閉著眼睛,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我不這樣想。”他睜開眼睛,搖頭道:“如果是家事,那為什麽不走正規渠道,而是費盡周折來找一個死囚幫忙送信,更何況——”
“他還不是臨時起意,連我們搭乘的船都早幾天便安排妥當。”宋安抓了抓自己下巴:“我總感覺有點陰謀的味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吧。”他將信還給劉芳亮。
“那我們要不要……”劉芳亮接過信,反覆打量了幾眼,他也不是蠢人,經過宋安這麽一分析,他也隱隱覺得有點奇怪。
宋安伸個懶腰:“這兩天事太多了,腦子消耗太大了,讓我先睡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叫我。”
然後,劉芳亮無語地看著宋安站起來走了兩步,接著像拉麵一樣軟倒在船艙最裡面的軟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