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人要交代的事情是……”劉芳亮問道。
“放心,不是什麽難事。”梁文成擺了擺手:“只需要幫我送一封信即可。”
“送信?”劉芳亮一愣。
“不錯。”仿佛看透了劉芳亮的疑慮,梁文成歎了口氣:“實不相瞞,內弟任棟現任萊州府通判,現在北方戰事吃緊,我怕路上有什麽意外,才出此下策,這封信務必親手交到他的手上。”
“萊州……”劉芳亮還是不明白為什麽要找上自己,雖然萊州不近,但可以走水路,而且之前也沒有聽說過萊州有什麽戰事,送一封信並不算一件很麻煩的事。
要知道自己犯的可是殺人償命的大罪。
而另一邊宋安聽到萊州兩個字,腦子嗡地一響,然後頓時望向門外。
院子雖然已經被仔仔細細清掃過,但找找也能看到零零散散散在牆邊的落葉。
南方即便是到了冬天都不算太冷,他穿越過來之後考慮的都是生存問題,也忘了詢問月份,但現在想起來不只是此刻院內,剛才來的路上也早就積滿了落葉,想來至少也應該是立秋之後。
這麽說來,那件事情現在已經發生了?
因為從未想過去改變歷史,所以宋安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這件可以稱得上徹底改變了大明和後金兩邊軍事平衡的大事——吳橋兵變。
宋安腦子裡幾乎下意識地開始回憶起自己看過有關登州火器營和吳橋兵變的記憶。
自從1619年(萬歷四十七年)的薩爾滸之戰後,明朝與後金在遼東的攻守形勢發生了轉變,明軍不得不依賴堅固的城池和火炮來抵禦後金的進攻。
特別是在1626年(天啟六年)的正月,袁崇煥運用紅夷大炮在寧遠城大敗後金的八旗精兵,甚至讓後金首領努爾哈赤負傷吐血,這場戰役使得雙方都深刻意識到了火炮的決定性作用。
寧遠之戰之後,明朝通過葡萄牙商人在澳門購入了大量的紅夷大炮,並引進了眾多的鑄炮工藝專家和軍事技術人才。經過數年的發展,明朝不僅能夠大規模製造國產火炮,而且還能仿製紅夷大炮,並且訓練了一大批經過葡萄牙專業培訓的炮手。
機會成熟時,明朝最終在山東的登州建立了一支專業的火器部隊——登州火器營。選擇在登州是為了配合山海關、寧遠建立東西兩陣線,全面恢復遼東地區的局勢。
為了建設這支火器營,明朝投入巨資,總共裝備了23門紅夷大炮和236門中小型火炮,還有1380支火槍。
負責建設和管理登州火器營的是上海人孫元化。孫元化是當時學術界的權威人物徐光啟的弟子,擁有舉人的功名,熱愛數學超過傳統八股文章,撰寫了《幾何用法》、《泰西算要》和《幾何體論》等多部科學專著。
孫元化尤其醉心於火炮技術,他的著作《西法神機》將數學知識與火炮技術相結合,對火炮的精確打擊和彈道測量有著重大的貢獻,其水平與同期的西方技術不相上下。
面對日漸惡化的遼東局勢,明朝開始突破傳統用人思想,孫元化得到了快速提拔,從兵部職方司主事,升任山東右參議,再到登萊巡撫,負責火器營的管理工作。
當時的監軍僉事王徵和總兵張燾也都精通火器技術。而葡萄牙籍教官西勞經、陸若漢等人在優厚待遇的吸引下,認真教授,培訓出了600名專業的火炮射手。
此外,登州火器營中還聚集了大量來自西洋的鑄炮匠。明朝還從廣東向英國購買了26門艦炮,並建造了炮船。
可以說,為了打造這支火器營,明朝傾盡了全力。
在明朝崇禎三年(1630年),登州火器營表現出色,收復了被後金佔領的永平、灤州、遷安、遵化等地,這場戰役被稱作“遵永大捷”。
然而,好景不長,在崇禎四年(1631年),後金在皇太極的領導下,派出5萬兵力包圍遼西走廊東段的重要關口——大凌河。大凌河城尚未完全築固,守將祖大壽陷入窘境,渴望得到援助。
期間雖有三次援軍試圖解圍,但均在途中遭到後金軍的截擊和擊敗。遼東的局勢急劇惡化,最後大凌河告急,祖大壽領導的部隊因糧草斷絕選擇投降清軍。
事實上,在大凌河之戰初起之際,明廷本欲調遣遊擊將軍孔有德率領登州火器營赴遼東支援,然而孔有德畏清如虎,一路上磨磨蹭蹭,先是乘船前往,然後借口遇風浪無法成行,最終轉而陸走。
當他們路過滄州吳橋縣補給時,與當地民眾發生了衝突,局面緊張。
那時,有一個名叫王象春的東林黨領袖,其家仆在市場購買雞肉,途中遭到登州火器營士兵的強買,此舉激化了矛盾。王象春隨即帶人羞辱並囚禁了該士兵,引發了軍士們的激怒,導致士兵嘩變。
孔有德無法控制部眾的憤怒,面臨可能的死罪,於是他選擇了叛變,並率軍回到山東登州,接連攻取了臨邑、陵縣、商河、青城等城市,這一系列事件被稱為“吳橋兵變”。
過程先不管,總之,最後的結局是整個登州火器營連帶將士、火炮甚至鑄炮的工匠全部歸順了後金,史書記載皇太極聽聞消息後欣喜若狂,親迎於10裡之外。
……
宋安正在努力回憶的時候,梁文成還在繼續說道:“你只需要將這封信交給內弟,這邊自會有人幫你打點,回來之後你還是一介良民。”
劉芳亮想了想,這件事對自己來說似乎並不算難,正準備應下來,余光忽然瞟到宋安眼神呆滯,似乎陷入了神遊狀態。
宋安在劉芳亮心中早已驚為天人,眼見宋安如此,劉芳亮忽然警覺了起來,剛剛準備出口的話瞬間又咽了回去。
然後,他就聽見宋安喃喃自語了兩句,因為宋安聲音太小,即便離得近,他也沒有聽清楚宋安說了什麽,不過隱隱約約還是聽到了四個字。
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吳橋……兵變。”
劉芳亮沒有注意到,他不小心說出的這四字如同重錘,敲打在梁文成的心上。
梁文成的眼神頓時變得陰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