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夢境若是真實的,那現實又當如何自處。
這個問題沒人能給出恰當的答案。
有人深夜失眠,死都睡不著,有人卻深陷夢境,偷偷被人摘了腦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本末倒置,而我們活在其中,終其一生,不過也只是想要一個結果罷了。
哪怕這個結果到頭來卻不是我們最開始想要的。
沒人能拒絕夢境的到來。
像一副畫卷緩緩展開,李倓的夢境開始了!
灰蒙蒙一片,上無天,下無地,沒有光,沒有時間,也沒有聲音,這裡只有無盡的黑暗,有不知名東西在身體周圍緩慢的流動,一切都如夢似幻,若有若無。
李倓內心充滿恐懼,有生以來,第一次對未知的世界感到了害怕。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黑暗中有人在咆哮,聲音嘶啞,裡面充滿了不可置信的情緒,可能還有一點點神經質。
“為什麽沒有消散,為了奪取這具身體的控制權,明明我已經消耗了所有精魂,但是我沒有消散,這不可能!”
“那人是誰?好熟悉的味道!”
“我為什麽會在井中,難道是穿越,可為什麽會是這樣的結果。”
“是那口井出了問題,一定是這樣的!”
“我和這小子到底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偏偏選中了他,我們一定有關系,可到底是什麽?我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麽,我想不出來!”
“我了解的信息太少了,那人能看到我,我感覺到了,這個世界很奇怪,難道我不是我!那我又是誰?”
“我感覺他不一樣了,那人都對他做了什麽?哦,該死的老天爺!我真不知道此時我到底是該哭,還是該放肆大笑!”
黑暗中,那聲音一會兒咆哮,一會兒狐疑,情緒好像特別不穩定,他似乎在思考某個關鍵問題,只不過思維太具跳躍性,讓人聽得雲山霧罩。
“是誰,是誰在那裡說話?這裡是什麽地方?”李倓鼓起勇氣喊了出來,竟然壓住了那混亂的聲音,黑暗中一時特別安靜。
“你能聽到我說話?你能與我正常交流!”那聲音中帶著粗重的喘息聲,驚訝的情緒溢於言表。
“你是誰?”李倓又問了一句。
“你真能聽到我?”那聲音又重複著前一句,似乎是不太敢相信對方真的能聽到自己說話。
“十年了,蒼天保佑,傻子終於開竅了。”
“你認識我?”李倓知道是在說他,傻子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似乎具有難以割舍的特殊含義。
“哈哈!我當然認識你,我都認識你十年了。”
那聲音一旦開始訴說,就停不下來。
“這十年裡,我見過你各種各樣幼稚的行為,見過你被人耍,見過你光屁股跑到大街上,見過你吃那惡心的東西。”
“……嘔……”
“抱歉!”
“我實在忍不住去回憶!一回憶我就控制不住。”
“……嘔……”
“你能想象我有多無奈嗎!你能理解我的痛苦嗎!我嘗試過阻止你,但是結果都失敗了。”
“最後我發現,我們根本無法在白天交流。”
“因為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啊!”
“沒想到,在我要放棄的時候,你居然開竅了,為什麽,告訴我為什麽,老天爺你為什麽要這樣玩我!”
黑暗中看不到人,聲音在整個空間回蕩,李倓插不上話,根本一句也聽不懂。
片刻的停頓,那人的聲音又急切地響了起來,“在嗎?你在嗎?你還在嗎?回答我!”
李倓連忙說:“我在!我在!”
“謝天謝地,真是太好了……”那人突然頓住,很驚喜地叫道:“你居然回答了我,你居然這樣明白的就回應了我。”
“邏輯清楚,條理分明,臥槽,太不可思議了!”那人連連稱奇,好像李倓剛剛幹了件了不得的大事。
李倓真實一腦袋的問號?“臥槽!這人好奇怪啊!”
“嗯,我為什麽要說臥槽,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這裡到底是什麽地方呢?”
腦子剛想到這個問題,空間就回應以強烈的震動,一束光暈透了進來,像清水滴落在墨汁裡,慢慢潤染開來。
同時,空間也不再那麽黑暗,世界仿佛有了光。
……
斜陽欲落去,一顧暗銷魂!
夕陽下,華清園顯得格外美麗,泛紅的楓葉,叮咚的響泉,還有水面上微微欲起的白霧,無一處不是這世間最極致的美景。
廊亭下,幾個宮女正在灑掃,不遠處就是那口名為“龍泉”的古井。
“過幾日,陛下與娘娘就會來此遊園賞景,都仔細些,過道上不要留枯葉,雜草也要清理乾淨。”
原先那位在太子東宮出現過的宮廷女官,對著一群宮女吩咐兩句,就又施施然地走了。
宮女們連忙彎腰回道:“是!”
待那宮廷女官的身影徹底消失,宮女們如同花枝上的喜鵲,又嘰嘰喳喳了起來。
“聽說昨晚,那口井裡淹死人了!”拿著笤帚的宮女,掃了一眼旁邊的古井,一本正經地說。
“不是說沒死嗎?又給救活了!”正在拔草的宮女抬起頭搭腔道。
“死了,那口井那麽深,怎麽可能活下來。”
“我還聽說死的那人是太子府上的,這事在宮裡都傳遍了,侍衛把人撈上來,那人都泡……”
拿笤帚的宮女說得有模有樣,表情驚恐,可信度很高。
“那人怎麽了?”
“聽侍衛說,人都被水泡漲了,肚子有這麽大。”那宮女在自己肚子前比劃了一下,有些誇張地說。
“可嚇人了!”最後還不忘總結。
“好了好了,別說了,我們趁著天還沒黑,快點把這些清掃完吧。”
說完後,這位宮女似乎想到了什麽,然後掃了一眼眾人,然後鄭重其事地說:“那麽現在,誰去那口剛剛淹死了人的井裡打一桶水來呢?”
幾個宮女如同兔子一樣紛紛抬頭,目光幾乎同時投向角落裡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宮女,然後一起用手指指向她,異口同聲地說:“朱白白去!”
朱白白在李倓跳井的前一天就回到了掖庭局,回來後整個人就變了,變得很沉默,以至於對於今日的討論,她是一點也提不起興致來。
可是卻並不代表她完全喪失了反抗的鬥志。
“我不去!”
反抗是徒勞的,最後,朱白白只能一手提著著水桶,被姐妹們手拿把掐,簇擁著,一點一點向古井走去。
而那口古井此時卻變得特別的深邃,仿佛要吃人。
若是以前,朱白白是不怕的,但是現在她仿佛知道了恐懼。她想好好的活下去。
到了井邊,朱白白硬著頭皮剛想把桶放進去,只見平靜的水面上,活生生地倒映出一張俊俏的人臉。
朱白白看得真切,那是一個男人,雖然清秀,但卻白得嚇人。
“有鬼啊!”
朱白白嗷的一嗓子,丟下水桶,尖叫著跑了,後面推著她的宮女不知緣由,也都尖叫著,像鳥兒一樣四散。
眨眼間,古井四周安靜異常。
只剩下幾把笤帚丟棄在地上,井中一隻水桶一端系著繩子,在水面上左搖右擺。
這時,一雙手探出井口,握住繩索,把水桶一點一點拉了上來。
只見古井邊,一個黑衣青年,已經悄無聲息地憑空出現,此人正是之前立在塔頂的那位神祇。
他左手提著水桶,表情一絲不苟,正仔細觀察井水。
“氣運果然泄的厲害!”
黑衣青年的臉比一般人要顯得蒼白,但是,這種白並不是毫無血色,而是清冷,就如同天空上那皎潔的月光灑下的清輝。
黑衣青年把水桶放在腳邊,手指輕輕劃過水面,一縷熒光立馬從指尖升起,然後,他就把目光投向古井,若有所思。
半天后,他單手掐訣,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掌心發出。
只見,古井中流光泛濫,響聲隆隆,眨眼間,一顆巨大的光球從井口飛了出來,落入手掌。
待光芒斂去,才看清,那是一顆珠子。
珠子只有拇指大小,通體泛黑,表面呈棗核紋理,毫光隱現,看上去很不一般。
這是件天地異寶。
黑衣青年看著手中的珠子,不禁感歎道:“當年布置太過匆忙,果然還是出了問題!”
……
而在夢境中,借著微弱的光,李倓的視線中出現了一片湖,他也終於看到了這個世界全貌。
湖水清澈,光滑如同一面鏡子,空中懸浮著許多絢麗多彩的光焰,它們忽明忽暗,以李倓為中心,飄忽不定,並一點點向遠處擴散。
李倓站在鏡心湖上,沒有下沉,也不害怕,他覺得自己與這片空間仿佛有一種天然的親和感。
一切都顯得那麽神奇!如同夢幻
“你做了什麽?天啊!”
聲音傳來,李倓憑著光焰向四周張望,但沒有發現人影,只有腳下漣漪在輕輕地向遠處蕩漾。
“天啊!”又是一聲驚呼。
這時,異變突起……
只見腳下湖底出現一片巨大的陰影,有東西在遊動,顏色越來越深沉,就要破水出來。
李倓嚇得連忙後退。
眨眼間,一顆巨大的烏木一樣的枯樹升了起來,光禿禿的枝乾擎天而立,湖水從枝杈間流下來。
“天啊!這簡直不可思議!你居然能做到這個地步。”那人又在驚歎。
站在這巨大的枯樹面前,李倓的身影顯得很小。
只不過一會兒功夫,整顆大樹就完全露出水面。
粗壯的樹乾焦黑如墨,給人一種蒼涼厚重的感覺。枝杈交錯,向四方伸展,遮蔽了天空,如同一顆巨大的猴頭菇,直挺挺地立在水面上。
可見其枝繁葉茂時又是怎樣一種壯觀景象。
在樹樁位置,一個人影赫然出現在李倓面前。
那是一個被四根粗大的黑色鐵鏈,牢牢鎖住手腳的人。
他好像被束縛在大樹上了!
在李倓看來,那人長得虎頭虎腦,體格偏小但有些胖(就是矮),頭髮短而雜亂,中間很稀疏,可以看見頭皮(就是禿)。眼睛大而無神,一對肉肉的耳朵前面罩著兩塊透明的玻璃,身上衣著奇異,破破亂亂,不似本地人氏。
那人正以一種好奇的目光打量四周,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倒霉模樣。
“天啊!這也太神奇了!”
又是一聲驚呼, 那人好像只會用這樣的簡單字眼來表達驚歎。這已經不知是李倓第幾次聽到了。
李倓走到那人面前,問道:“你是誰?”
聽到聲音,那人不再四處張望,抬頭看向站在面前的李倓——這個稚嫩的,毛都沒長齊的,不過長得還算順眼的少年公子!
他慢條斯理地擼起袖子,然後裝模作樣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玻璃,然後才慢慢的站了起來。他的表情十分正經地說道:“我是你爹啊!快過來叩頭。”
李倓沒有叩頭,眼睛盯著他良久,感受到了對方的不懷好意。
突然,枯樹亮了起來。
樹乾中好像有光蛇在遊動,從上到下,沿著枝杈,樹乾,鎖鏈,越聚越粗大,最後帶著電弧全部轉移到被鎖鏈困住的人身上。
嗞……嗞……
那人咬著牙,想叫都來不及。
一瞬間,那個被鐵鏈鎖著的人,渾身抽搐,身體僵直,口吐白沫,直到半盞茶後方才停止。
李倓有些被嚇到了,他剛剛是有點生氣,但他沒想到會這樣,他只是鬧了點小情緒,沒想傷害對方。不過這樣也好,好像還挺好玩。
又是數次電弧閃過,那人終於消停了,再也不稱自己是爹了。
“他喵的,我服了!我服了!”
那人忍著渾身顫抖,重新看向李倓,無奈搖了搖頭,發出無聲的感歎:心門已開,他還能說什麽呢?老天爺你就是在玩我!
“其實我的名字叫——李建軍,是你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電弧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