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他們舉起鐵錘,賣力地打鐵,一絲不苟地打鐵,破屋裡響起鐵錘敲打鐵塊厚重的響聲。
李修一直在忍耐饑餓所帶來的種種負面影響,如力氣越來越小,負面情緒在緩慢的增加,戾氣也在增加,想擺爛等。
誰要是不小心惹怒了他,估計他會劈頭蓋臉地要把人臭罵一頓才甘心。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堆火藥,一點就著,誰也阻攔不了。
打了一塊又一塊鐵刀,一個半時辰後,李修他們終於可以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他的衣服濕完,汗流浹背,這份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力氣消耗大得嚇人,他也是在苦苦支撐著。
要是不做,他的妹妹和母親終將餓死,再苦再累也要咬著牙堅持下去,不能說不想做就不做了。要忍,無論如何,都要忍。
休息之後因為消耗太多的力氣,他的雙手有些發抖起來,他是又餓又累,剛才打鐵了一會兒,他真想丟下這份活兒不幹了,怎麽樣就怎麽樣吧!不做了,真是太累了,就不是人乾的。
可一想到這是一份自己好不容易才獲得的活,他要是不做了,他還能去哪裡找到活乾?在這盤城還有其他的活乾?憑他的人脈能找到?找不到的。
如此反覆掙扎著,不斷地忍耐著,終於等到了休息。
李修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無言地望著蒼天,這苦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這動亂的世界什麽時候才會結束?讓他能夠吃飽喝足?開開心心地生活?
不知什麽時候,鄭叔拿來一籃子的饅頭。
李修看到眼睛都直了,吃的?真的是吃的?他餓得快要瘋了,咽了咽口水。
那真的是饅頭?他沒有眼花吧?他不敢相信以鄭叔的脾氣會拿饅頭來給他們吃。
後面還有個十幾歲的孩子拿著一大壺水,籃子還有十幾個碗。
饅頭,真是白花花的饅頭,好東西,李修興奮起來,仿佛聞到一股香味飄散出來。
鄭叔道:“每個人五個,水可以敞開了肚子喝。這饅頭不是白吃的,現在天下可沒有白白掉下的餡餅,大家夥還要繼續努力打鐵刀,把刀打出來,知道了麽?”
“知道了,知道了。”眾人道,他們根本沒在意鄭叔說的話。
吃一頓饅頭都要被訓?有些人不滿鄭叔的言論。
但他們都笑了出來,有饅頭吃是好事,在這世道已經是難得的好東西了,誰家有黍米也不舍得做成饅頭吃,只會抓一把放到鍋中煮,和水混合著熬成一大鍋吃一天。
李修肚子已經咕咕叫,餓得他人頭暈眼花,恨不得把那些饅頭全部吃下。
拿到饅頭後,他捏了捏,軟軟的,他迫不及待地就著水吃了起來,香,真香啊!連水都喝了四五碗,“小兄弟,再來一碗水。”
“你可真能喝啊。”小孩不滿道。
李修怒瞪了孩子一眼,能喝怎麽了?小孩子也要欺負我?
小孩當即變得焉巴,不敢再亂說話。
其他人也是如同餓死鬼一般吃了起來,吃得好不樂乎,好像他們這輩子沒吃過饅頭一般。
吃完了三個,李修依然很餓,但是總比幾天沒有東西吃好。
剩下兩個他沒吃,拿在手裡直奔家裡。
他不能如此絕情無義,妹妹和母親在也在等待一口吃的,沒了這口吃的,說不定她們撐不過明天。
“李修,你去哪裡?吃飽了就想走人了?”鄭叔道。
“我回家一下。”
“回家幹什麽?你不想做了?”
李修忍著不發怒,大聲道:“我回去一下就回來。”
這鄭叔也真是,現在找活很難,他怎麽會不做?他很珍惜這份活啊!
母親和妹妹要是知道他帶去兩個饅頭,估計也會高興瘋了吧?想不到在這世道竟然還能吃到饅頭,她們怎麽想都想不到吧?嘿嘿。
想到這裡,李修微微地高興起來。
“哼,待會要是我見不到你回來,那你以後也別來了。”鄭叔不悅,大聲道。
路上,有三個衣衫襤褸的乞丐看到他手裡拿著饅頭,像是瘋狗一般衝向李修。
“饅頭?竟然是饅頭?那真的是饅頭?”三個乞丐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在大街上拿著饅頭招搖過市,真是個傻子啊,你不怕被搶啊?
現在這世道,有一粒米掉在地上,人們都會搶奪,更別說饅頭了。
幾個乞丐也是心癢難耐,看到饅頭如同瘋了一般,眼神灼熱無比,他們已經很多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至於饅頭,那更是奢侈。
“他一個人,我們三個人,打起來他絕對不是我們的對手。”一個乞丐自信說道。
“兩個饅頭夠我們吃了,好久沒吃過饅頭了。”
“小子,給我們饅頭,不然打死你,嘿嘿。”
李修怒從心起,看到三個瘦骨嶙嶙的乞丐過來搶饅頭火了,他的饅頭也敢來搶?找死。
三個乞丐過來了。
他先是很用力的一拳打在一個乞丐的臉上,砰的一聲響起,那個乞丐都傻眼了,根本不知道這一拳的力量那麽大。
第一個乞丐痛得罵人,“烏龜王八蛋,你爺爺怎麽生了你這麽個孫子?怎麽打我打得那麽痛?哎呦,痛死我了。”
搶兩個饅頭就要被打如此之痛,這畜生真是不把他們當人看啊,這畜生的力氣也太大了吧?
李修現在已經是一名武夫,力氣自然大,應付這三個乞丐根本不成任何問題。
罵我?不僅罵了我,還罵我爺爺,你踏馬的真是該死。
李修更怒,再是一拳打了過去,再打另外的人。
很大力的一腳踢倒一人,又是一腳踢向第三個人。
另外兩人也都是罵了他,各種難聽的話從他們的嘴巴噴出來,罵得他很不爽,很生氣。
李修憤怒地看著罵他的第二個乞丐,一拳打到他的臉上,打得那人鼻子流血出來,再將他打翻在地,喝道:“狗崽子再罵一句試試?看我不打死你。”
隨後,一腳猛地踢倒第三個乞丐的大腿,那乞丐大叫出來,很痛,嚇得他發抖起來,“再也不敢說了,大爺饒命啊!大爺饒命,饒命啊!”
這孫子的力氣怎麽那麽大啊?
砰砰……
狠狠地踢了幾腳第二個第三個乞丐的身體,兩人都是縮著身體大叫,他們的肋骨好像斷了幾根。
“我們知道錯了,大爺,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啊,斷了,斷了,不要再打了,嗚嗚……”
聽著他們痛苦的聲音,李修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快速地回到家。
不教訓他們一頓,他們是不知道他的厲害。
讓他們以後不敢再來搶自己的東西,這才爽快。
他們用怨毒地目光望著李修的背影,對李修又恨又怕,狗娘養的,不是媽生的,是狗生的。小兔崽子,不得好死。
這小子打得他們實在是太慘了,這個饅頭就不該去搶,關鍵是饅頭也沒有搶到,白挨打一頓了。
一想起來,他們就後悔無比。
回到家後,李修高興地大聲說道:“妹妹,娘,你們在哪裡,趕緊出來吃饅頭。”
李琳聽到李修的聲音,慢慢地從房間走了出來,簡直不敢相信在這世道還有饅頭吃,“饅頭?真的是饅頭?哥,你沒有在騙我吧?”
“你出來看一下不就知道了?”李修道。
“真是饅頭,怪不得大老遠的,我就聞到一股香味。”李琳喜道。
“娘怎麽不出來?”李修道。
“估計娘太餓了沒起來。”李琳拿到饅頭迫不及待地吃了起來,“哥,你去哪裡找來的饅頭,我快要餓死了,還好今天有饅頭吃,不然真的要死了。要是天天有饅頭吃,那該多好啊!好香,好好吃啊!好想吃個飽啊!”
李修走到房間,看到他母親坐在床邊,“不能起來就不要起來了。拿著吧,我還要去幫人打鐵。”
“兒子啊,你去哪裡找來的饅頭?”李氏問道,也是很高興。
“先不說那麽多了,有你就吃吧!”李修把饅頭放到他母親的手裡走了,“妹妹,你把一碗水送給娘,在家守著,哪裡也不要去。”
“好。”
李修回來,就看到有兩人罵了起來,不知他們怎麽又罵了起來,這兩人正是前面互相指責的兩人。
他看著倒是挺樂呵的,狗咬狗,有好戲看了。
“好啊,出去啊,你跟我出來。”一個將近三十歲的男人道。
“走,出去,今天我要是不打死你,我就跟你同個姓。”
“我倒要看看是你打死我,還是我打死你。”
兩人的火藥味十足,都是狠瞪對方。
有人笑道:“打啊,出去打啊,打死一個才好看。”
“我看死兩個才好看,嘿嘿。”
鄭叔看著他們,怒從中燒,“都他媽沒事幹了是吧?一天不發怒就渾身難受是吧?我他媽不教訓教訓你們,沒玩沒了。”
走過去,很生氣地一巴掌打在一人的臉上,另外一巴掌又打在另外一人的臉上。
眾人先是一驚,接著笑了出來,心中暢快,打得好,打得好啊,不打他們,他們是不會消停的。
“你敢打我?”他惡毒地瞪著鄭叔。
但是鄭叔也在狠瞪著他,和他針鋒相對,挑釁意味十足,就打你,怎麽了?難道你還能打老子不成?
另外一人也是怒瞪著鄭叔,鄭叔卻是不為所動,看都沒看這人一眼。
“打的就是你們,怎麽樣?你們不服氣?不想乾的滾,出去啊,出去打啊,怎麽不出去了?”鄭叔道,眼珠子瞪得很大,聲音猶如爆雷,在這裡響起來。
別人怕他們,他可不怕他們,真打起來,這兩人也不是他的對手。
李修靜靜地看戲,一言不發,鄭叔也是個猛人狠人啊,啪啪兩下,就給每人一巴掌,毫不留情,爽啊!
李修倒是看得很開心。
兩人很生氣,但是聽到鄭叔說不乾可以滾,立馬忍著不發作,只有吞下這口怨氣,他們也嘗過饑腸轆轆的滋味,比死還難受,簡直是生不如死。
就在這時,有兩女一男走進來了,穿著破舊的舊衣,衣服縫縫補補。
女的比較老,四十多歲了,臉上還有皺紋,一女一男還年輕,二十多歲。
“鄭叔,你找我們何事?咦,我家老頭呢?哪裡去了,怎麽不見他?是不是鬼混去了?”四十多歲的女人問道,有些生氣。
“你老公死了。”鄭叔道。
眾人隻覺得這句話有些好笑,忍不住笑了出來。
女的當即怒了,大發雷霆,“你敢咒罵我老公死了?你老婆才死了呢。”
“你老公確實死了,我說的是實話,說實話也有錯?”鄭叔怒道。
要不是她是個女人,他早就罵她幾句了,他可不會慣別人。
通常只有他罵別人,別人休想罵他。
一男一女臉色也是不好看,咒罵女的老公死了,那不就是咒罵他們的爹爹死了?
礙於鄭叔脾氣火爆,他們也只能暫時忍了,看看情況再說。這人可不是好惹的主。
他們是一家人,年輕男女是四十多歲婦人的孩子。
男的比較瘦弱,道:“鄭叔,話可不能亂說啊,我們父親今天還好好來到這裡。”
年輕女的板著面孔不說話,可是看她的臉色也知道她很生氣,平白無故咒罵她父親死了,她都想給鄭叔幾個大耳刮子嘗嘗。
“我亂說什麽啊?我可沒有亂說。你們的父親真的死了,屍體就在後面,你們帶著他走吧,不要留在我這裡,晦氣。”鄭叔不客氣道。
“鄭叔,這事可不能開玩笑。”年輕男的道。
“誰跟你開玩笑?你以為我在開玩笑?”鄭叔罵道,“你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們的眼睛瞎了?”
哼了一聲,三人生氣地去看了後面的屍體。
婦人當即驚訝,“老頭子,你真的死了?啊……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不,不,不……”
女人似乎不願意承認自家老公死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雙手都抖了起來。
李修能夠理解這種情緒,人死不能複生,看到自家親人去世太難受了。
“爹,你怎麽死了?是誰害死了你。”女的傷心哭道。
“老頭子,以後我們怎麽辦啊?沒了你,我們三人就要死了啊!以後我們怎麽活下去啊?你不能死啊。老東西,你給我起來啊,你不能死啊,你給我醒過來啊。”婦人去搖晃他的屍體,也是傷心哭道,“以後我們在盤城被人欺負了,誰來幫我們欺負回去啊?我們靠誰啊?我們母子三人好可憐啊!嗚嗚嗚……”
但是,無論婦人怎麽搖晃屍體,屍體還是無法回答他的話,無法醒過來,就這麽靜靜地躺著。
畢竟,人死真的無法再活過來了,再怎麽難受難過悲傷還是不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