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場內,新修好的蒸汽機組帶來的轟鳴回蕩在整個礦道,宛若巨人澎湃的脈搏。
即使這聲音能把人的耳朵吵出繭子,老查理也不會覺得有半點心煩。
這聲音,是能給他賺來錢的!
在他的耳朵裡,蒸汽機的噪音比歌劇院最豪華的演出還要動聽。
老查理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得很開心。
“看樣子,你對這次的修理很滿意。”
老查理的心情已經完全寫在了臉上,就算格倫不仔細去揣摩他的心情,也能得出最正確的結論。
“滿意,當然滿意!格倫先生,您是我見過最神奇的工匠!”
老查理喜笑顏開,對格倫愈發地尊敬。
他不經意間開始用“工匠”稱呼格倫了。
雖然說職業之間不應該有歧視,但人們還是習慣性地認為修理工只是低級的職業,不如“工匠”有格調。
“滿意就好。”
見老查理樂成了一朵燦爛的花,格倫也隨著笑出了聲。
魚已經咬鉤,該收杆了。
格倫拍了拍蒸汽機,笑道:
“既然你滿意了,那我們是不是該算一下修理的帳單了?”
格倫的笑更是燦爛,但老查理卻不經意間打了個寒顫。
他總感覺,剛剛還春風和煦的格倫,忽然就成了一只要吃肉的獅子,馬上就要在他身上扒下一塊肉來。
“哦,對!該結帳,該結帳!”
一向吝嗇的像鐵公雞一般的老查理就像喝了迷魂湯,一改往日的小氣,解開上衣的扣子,從裡面拿出來一個鼓鼓囊囊的錢包。
“按照我掛出去的懸賞,您應當得到2000銀獅盾,這是屬於您的。”
他有些心疼地從中抽出20張散發著油墨芳香的大額鈔票,鄭重其事地點了好幾遍,小心翼翼地遞到格倫手裡。
2000銀盾對他來說也是筆不少的財產。
如果不是因為礦場處於特殊時期,他才不會帶這麽多錢在身上。
可是,格倫卻沒有如他所設想的收下鈔票,而且有些不滿地搖著頭。
“老查理,你心不誠啊。”
老查理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他冥冥之中感到,今天的他,看來得大出血了。
查理猶豫再三,又從錢包裡抽出5張鈔票,添了進去,陪著笑臉說道:
“格倫先生,您看,我這錢包裡也沒幾個子兒了。這些都歸你,行嗎?”
兩千五百銀獅盾,這可是一筆巨款。
克洛德城絕大多數家庭的存款都到不了這個數字,甚至有人連見都沒見過。
如果全用來雇傭工人,挖出來的煤礦能堆成一座小山。
但這筆錢省不得。
蒸汽機的動力是人力無法企及的。
這也是為什麽老查理會對格倫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讓。
他不想再讓自己的礦場陷入之前的危機中去了。
可格倫卻只是瞥了那遝錢一眼,仍然保持著臉上的微笑,說道:
“老查理,你的誠意還是少了些。”
老查理聽到後,明顯有些惱怒了。
但礙於格倫的技術,他沒敢表現出來,只是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到底想要多少?”
看到這位鐵公雞著急,格倫會心一笑,知道時機成熟,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三千銀獅盾,外加克洛德煤礦在野塘街周圍的銷售代理權。”
煤炭,是工業革命時期最硬的通貨。
因此,煤炭的銷售也就成了最賺錢的行當之一。
克洛德城的煤炭銷售模式被礦場所壟斷,要想獲得銷售的權力,就只能通過礦場獲取。
而煤炭的銷售代理權,珍貴如金。
“銷售代理權?這不可能!!!”
老查理的頭搖成了撥浪鼓,心中的憤怒再也無法藏匿。
“你知不知道銷售代理權有多難搞,就算是我這一個分礦場,手裡的代理權也沒有富余!”
他這時才意識到格倫不是來誠心合作的,手一揮想要把格倫趕出去。
可老查理口中的“滾”字還沒說出口,卻忽然瞥見了格倫手裡的那隻肥蟲,頓時把嘴閉的嚴嚴實實。
“冷靜點,老查理。你應該也不想讓這隻蟲子再鑽回去。”
格倫晃著手裡的蟲子,有恃無恐地笑了笑。
他來這兒可不只是為了那隨便就能賺到的兩千銀幣,當然,錢也是他的需求之一。
“你在威脅我。”
老查理的臉色變得難看,他知道自己是被格倫掐住脖子了。
“威脅?不,老查理。我是來尋求合作的,不是想跟你拚個你死我活。”
格倫深知打一大棒給一甜棗的道理,耐心地給老查理講著道理。
“我要銷售代理權,是為了追求‘雙贏’。”
雙贏?
老查理眯著眼睛,怎麽也無法理解這個古怪的詞匯。
按照格倫的話,他既要多支付1000銀獅盾,還要扔出去一個煤炭的銷售代理權,怎麽想都是虧的。
這時,格倫卻向他問了個問題:
“老查理,你知道平民區冬天最主要的取暖物資是什麽嗎?”
“這還用問,肯定是煤炭。”
老查理不假思索回答了這個問題,等來的卻是格倫的否定。
“錯!”
格倫否定道:
“平民區最主要的取暖物資,是木頭,是從郊區的枯木上砍下來的木頭。平民區有一大半的人都是靠燒木頭來度過冬天的。”
“是木頭又怎樣,這和銷售代理權有什麽關系。”
老查理有些不耐煩了,他的智商本就不高,更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繞。
“呵呵,也不是我說你的眼光短淺。”
格倫笑道:
“平民燒得可不是木頭,那可是咱們煤炭的銷售市場。試想一下,如果把這些木頭換成煤炭,這得能賣多少錢。”
老查理頓時明白了格倫的意思。
“你是想用煤炭來取代木頭的市場?不可能,平民付不起煤炭的價格。”
“你說的價格是零售價。”
格倫更正了老查理的說法,指正道:
“如果是礦場向外批發的價格,幾乎每家每戶都能買得起幾塊。”
煤炭的批發價格並不昂貴,畢竟這玩意的儲量很大,蒸汽機發明以後, 開采的效率也很高。
但零售的價錢就高了,因為代理權難以獲取,商人們會竭盡全力獲取最多的利潤,因此煤炭賣給居民的價錢居高不下,尤其是在冬季。
“不對,售價這麽低,你怎麽賺錢。”
老查理立刻抓住了問題所在,反過頭來向格倫問道。
但格倫似乎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聳了聳肩,笑著說道:
“我心善,見不得鄰居吃苦,不行嗎?”
老查理怔了一下,一時間竟然沒想出什麽話來反駁。
因為在這個時代,賺錢多的人似乎和“善良”真談不上關系。
他搖了搖頭,索性不再思考其中的道理。
反正對他來說,確實有得賺。
按照格倫的想法,煤炭在平民區的銷量一定會暴漲,而他的煤炭依舊是一原本的價錢批發出售,反而會多賺一些。
而且,還能獲得格倫這一位傑出工匠的友誼,以後出了問題還能有機會聯系。
至於格倫是賺是虧,心裡想著什麽,和他沒有關系。
於是,老查理伸出手,再次露出他那標志性的大黃牙:
“那就按你說的辦吧。三千銀獅盾,野塘街周邊的煤炭銷售代理權,都歸你了。”
他把錢包裡所有的大額鈔票全部取出,一把塞進了格倫手中。
“成交。”
格倫面不改色地接過這一遝用特殊紙張製成的可愛的小精靈,和老查理親切地握了握手,嘴角卻流露出一股“計劃通”的笑容。
這場雙贏的合作,就此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