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貝爾先生?”

　　眼前的這位青年穿著打扮相當考究，讓戴蒙斯見了之後有些不敢相認。

　　但從熟悉的面龐和那具有辨識度的灰發，他還是認出了格倫，表情很快就從之前的焦躁轉變成了欣喜。

　　之前在威斯坦伯爵的宴會上，他就被大放異彩的格倫所吸引了。

　　宴會結束後，更是做出了約定，邀請他來商行做客，甚至還約定了周末去看一場降臨之物的展會。

　　戴蒙斯將手裡的報紙丟在一旁，迅速整理了兩下衣裝，讓自己看起來更得體些。

　　他苦笑著指著那一疊報紙，有些難堪地說道:

　　“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看到丟人的一幕了。”

　　“呵呵，沒什麽。是我沒有提前告知就匆忙到訪。”

　　格倫微微欠首緩解了氣氛的尷尬，向一旁撤了一步，露出站在他身後的麗斯女士。

　　“你應該不介意讓一位對新興事物充滿興趣的女士參觀你的商會吧。”

　　“哦，當然不介意，這是我們機械鳥商行的榮幸。歡迎你的光臨，麗斯女士。”

　　戴蒙斯是認識麗斯的，格倫不需要做過多的介紹。

　　他按照貴族禮節，象征性地吻了一下麗斯女士的手背，以示自己的尊敬。

　　至於格倫為什麽要來機械鳥商行，就要從西朗茨衣帽店的那張難看的報紙說起了。

　　本來，格倫打算陪麗斯逛逛街，然後結束這一天的行程，第二天再來機械鳥商行會見戴蒙斯的。

　　但好巧不巧在衣帽店看見了戴蒙斯的“機械鳥商報”，這一名字立刻讓格倫想起了自己這位只見過一面的友人。

　　想到麗斯女士對這些新穎的發明很感興趣，格倫便轉念一想帶她來這邊逛了逛。

　　然後一進門，就看見戴蒙斯在大發雷霆了。

　　“說起來，戴蒙斯，你似乎是遇到了什麽麻煩，看起來很棘手。”

　　格倫看著他扔在一旁的報紙，做出了猜測:

　　“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因為報紙的問題。”

　　“沒錯。”

　　戴蒙斯撓著頭皮，有些無奈:

　　“確實是如此，最近我想在報紙印刷業擴展一下商路，但很可惜，這條路並不好走。”

　　準確地說，是他走得太遲了些。

　　不過，他並沒有把布局失敗的壞心情帶到和客人的交談中去，反倒報以微笑說道:

　　“對了，你們還沒享用午餐吧，我們的商行正有一位很不錯的廚師。如果不嫌棄，就在這兒墊墊肚子。”

　　隨後，戴蒙斯喊來一位女仆，吩咐用最高的規格來招待格倫二人。

　　對方是能修複降臨之物的神奇工匠，值得他用最高的禮節招待。

　　格倫沒有拒絕的道理，跟著戴蒙斯進入了商行的會客室。

　　很快，女仆便推著餐車，將可口的食物送上了餐桌。

　　招待的午餐雖然並不多，但格外的精致，戴蒙斯甚至還為麗斯準備了女性偏愛的茶會小蛋糕。

　　因為生活習慣，相比較晚餐，萊茵帝國的居民並不會在中午吃的太多，如此精致的一餐已經算是相當不錯的招待了。

　　格倫享用著一塊肉桂牛肉餡餅，餡餅表面用番紅花染出了昂貴的金紅色，看起來十分誘人。

　　在克洛德城，香料本身的價格就不便宜，至於番紅花，更是自古以來的奢侈品。

　　這一餐，足以看出戴蒙斯的誠意與表態。

　　格倫非常享受地咬下一口汁水四溢的鮮香餡餅，饒有興趣地詢問起了關於報紙的事。

　　“戴蒙斯，說說你的報紙吧，或許我能幫你出出主意。”

　　縱使格倫的注意力再怎麽分散，也能從戴蒙斯的臉上看出那抹發自心底的焦慮。

　　“唉，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敏銳的眼睛。”

　　戴蒙斯無奈地笑了笑，拿出一份隨身攜帶的報紙，遞給格倫:

　　“坎貝爾先生，我想，您看了之後就會明白一切。”

　　格倫接過報紙，剛想認真閱讀上面的內容，結果第一眼就沒看下去。

　　“這誰寫的字，怎麽會醜成這個樣子?”

　　報紙上的字體不能說是醜出天際，也可以說是相當詭異了。

　　這該死的字就像冬眠的蛇，縱使它還活著，卻能給人一種扭曲到半死不活的感覺。

　　“這就是我苦惱的事了。”

　　戴蒙斯歎了口氣:

　　“整個克洛德城會寫好看字體的人都被雇傭了，鉛板雕刻師也是。我沒有合適的人手，做出來的報紙就只能是這副模樣。”

　　他悶悶地用叉子戳著碟子裡的肉醬面，想著自己投在印刷設備和拿下出版證件的錢，愈發覺得血虧。

　　字體和鉛板雕刻的事情不解決，自己的報紙永遠也無法正常銷售。

　　格倫咽下嘴裡的餡餅，忽然開口，打斷了戴蒙斯的抑鬱。

　　“或許，我有辦法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嗯?”

　　戴蒙斯頓時來了精神，激動地拍桌站起，雙眼發光就像看到了救星:

　　“格倫先生，難道你擅長寫字和鉛板雕刻，還是說認識相關的從業者?”

　　“怎麽可能。”

　　格倫笑著放下手中的刀叉，擺了擺手:

　　“我連正兒八經的學校都沒上過幾天，寫出來的字不會比你報紙上的好看。

　　“況且，我一個工匠，認識的人身上可是一點文藝氣息都沒有。”

　　“啊這……”

　　戴蒙斯撐在桌子上的胳膊有些顫抖，臉頰略帶尷尬地僵硬著。

　　他忽然覺得，這位傑出的工匠似乎並不是向他想象中那麽靠譜。

　　戴蒙斯嘗試地問道:

　　“冒昧地問一句，格倫先生。你想怎麽解決報紙印刷的問題。”

　　“很簡單。”

　　格倫不急不躁地享用著美味的午餐，將盤中的餡餅消滅得一乾二淨，品著一杯香醇的紅茶，緩緩解釋道:

　　“既然沒有能寫出漂亮字的人，那我們就讓字自己來寫。”

　　“讓字自己來寫?”

　　戴蒙斯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格倫在表達什麽。

　　格倫笑了笑，放下茶杯，用手帕擦掉嘴角的油漬，吩咐道:

　　“讓人準備一些方形的鉛塊，大小和一個字母差不多。對了，還有膠泥。

　　“等午餐結束，我就給你展示一下，字是怎麽自己寫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