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先生!”
眾貴族紛紛摘下頭頂的帽子放於胸口,為深沉聲音的主人讓出一條道路。
莊園的紅毯上,一位莊重的中年男性走出,深咖色燕尾禮服上戴了一隻太陽鳥樣式的胸針,立起的領子上是充滿威嚴的臉。
他的面貌有些滄桑,鷹鉤鼻下留著整潔的上唇胡,讓這位伯爵先生看起來十分精明。
伯爵抬了抬手回禮,看向門口的那位侍從。
那位侍者從伯爵的眼神中看出了詢問的意思,立刻躬身靠近:
“伯爵大人!”
隨後,他附在伯爵耳邊,陳述了剛才發生的事。
“汽車?”
伯爵眉頭微沉,正要開口說些什麽,忽然抬首,看見了停在不遠處的蒸汽汽車。
“這輛車……哦,真是一件精美的藝術品!這是誰的車?”
他環顧四周,卻沒發現任何一位貴族敢於認領。
這時,人群邊緣的麗斯太太向前一步,提著裙擺優雅施禮,說道:
“伯爵先生,這是我的車。”
“麗斯女士?”
伯爵的眼神有些驚訝,作為貴族中的領軍人物,他當然知道這位女士失去丈夫、流落到東城的事。
看來這樣的打擊沒能擊垮她,甚至麗斯女士可能過的比以前還要好。
而且,她對汽車這種新穎的造物並不排斥。這在貴族圈子裡也是不常見的。
貴族中的女性大多只會看看歌劇、聊個天,要麽就是執著於自己的打扮和體態。
而麗斯,很不得了。
伯爵不由得誇讚道:
“能擁抱時代的變遷,很不錯。”
“感謝您的讚美。”
麗斯太太落落大方地接受了來自伯爵的讚揚,但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隨後,看向周圍的眾貴族,清了清嗓子說道:
“大家都回莊園吧,宴會就要開始了。”
這時,圍在車旁的貴族們才意識到,今晚的正事還沒做,紛紛離開莊園門口,進入宴會區域。
“我們也走吧。”
麗斯太太挽起格倫的手臂,跟在人群末尾。
“嗯。”
格倫邁開步伐,走進了這場屬於上流人士的宴會。
……
宴會舉行的非常隆重,莊園的場景布置得像一座花園,仆人們忙碌在席間,像極了采蜜的野蜂。
樂師奏響音樂,將宴會的氛圍烘托的淋漓盡致。
即使是貴族日漸衰落新時代,也很少有貴族願意拋棄傳統的儀式感。
被燈光打亮的草坪上,打扮的光鮮亮麗的年輕男女相聚於此,手挽著手跳著略顯放縱的舞步。
這是他們展示自己的機會,說不定就會促就兩個貴族家庭之間的聯姻。
草坪外圍的餐桌上擺滿了各種餐前佐食和開胃酒水,現在還沒到真正用餐的時候,貴族長輩往往會給年輕一輩留下足夠的交際時間。
同時,這也是權貴們擴寬人脈、交換利益的好時候。
不過,麗斯太太的表現就與晚宴的熱鬧格格不入了。
她佔據了莊園草坪最遠端的一角,拿著一支鬱金香杯,杯中清澈的酒液如同她的眼眸,在窗外的殘月下微微搖晃。
格倫站在她身旁,感受著加香葡萄酒的氣味芬芳撲鼻,問道:
“你不靠得近些,去跳個舞什麽的?”
他依稀記得,麗斯太太是想要融入貴族的圈子才來參加的宴會。
這樣遠遠地站在草坪外圍,根本就沒法產生任何交流。
麗斯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不用,我並不喜歡這種氛圍。”
她看著手裡的酒杯,喃喃道:
“如果不是心裡的不甘心,我也許根本就不會在這種場合出現。現在已經是新時代了,貴族的身份也不是那麽……那麽重要。”
麗斯端起酒杯,想要一飲而盡。
這時,一張粗糙的手伸了過來,將酒杯奪下放到一邊。
“少喝點吧,這東西對身體沒好處。”
格倫一把拉過麗斯的手:
“走,我和你一起跳。”
“唉?等等……”
夜風吹過,莊園中央的草地上,人群中多了兩道舞動的身影。
月色之下,麗斯女士如同一隻飛舞的黑蝴蝶,魚尾裙下擺蕩漾出夜的漣漪,從容且充滿欣喜。
相比女伴的優雅舞步,格倫的步伐就略顯凌亂了。
他總是跟不上音樂的節拍,時不時還會踩到麗斯女士的高跟鞋。
畢竟格倫從沒學過這種舞,只能依葫蘆畫瓢的學個樣子。
“原來你不會跳舞。”
麗斯女士忍不住笑了。
格倫面不改色,直來直去地說:
“平民區可沒有舞蹈老師。”
“哦,這麽說來,我倒也算個不錯的舞者。”
麗斯女士糾正著格倫的舞步,說道:
“那麽,你願意陪我繼續這場舞會嗎?”
“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能讓自己的房東拋下臉上的憂傷,這自然是格倫樂意看到的。
但,舞會中總有人不是很願意見別人的好。
“哼,下賤女人。”
蒂爾達看見自己的死對頭麗斯翩翩起舞,氣不打一出來,不由得冷哼一聲。
這個寡婦,真是不害臊,竟然請了一個連舞都不會跳的平民當男伴。
“怎麽了,蒂爾達?”
她的子爵丈夫察覺到了異樣,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
蒂爾達搖了搖頭,莞爾一笑,裝作嬌羞的樣子撒嬌道:
“親愛的,我們再跳一會兒吧。”
……
交際環節很快就結束了,樂師放下了手中的樂器,莊園中的貴族們自覺回到席位,讓出一塊場地。
接下來是餐前最後一個環節,也是各位達官顯貴最為重視的環節。
他們之中的領軍人物,這場宴會的舉辦者:威斯坦伯爵,將要開始餐前講話了。
之前伯爵先生也舉行過類似的宴會,每一次都講話都對貴族階級將來的利益劃分產生了不小影響。
“女士們,先生們。”
威斯坦伯爵仍穿著那身深咖色禮服,拿了一根鑲嵌了寶石的銀質手杖,站在莊園樓房的二樓陽台,雄渾有力地發言道:
“我很欣慰,在黑煙與灰霧肆虐的時代,我們能有這樣一個晴朗的天氣,讓我們度過美妙的夜晚。
“但在同時,我也很擔憂。
“我在擔心,在這個商人與工廠主為所欲為的時代,我們是否能繼續往日的輝煌。”
伯爵威嚴的面孔露出幾分擔憂。
“我們,該如何衛冕我們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