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
這一教會用於忽悠人的概念在邁爾基森口中提出,多少有些違和感。
格倫不由得提問道:
“這世上還有神的存在?”
但邁爾基森卻只是笑了笑,輕描淡寫地將這頗為重要的問題拋向別處:
“呵呵,神秘學家的杜撰罷了,誰知道有沒有呢?”
這位見解頗多的官方人員似乎在有意回避格倫的詢問,但又像釣魚一樣已經把魚餌露了出來。
這種明晃晃的引誘讓格倫很不滿,但又不能說什麽。
畢竟最終解釋權全在某位風騷男子手裡。
“好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了。”
邁爾基森打了個響指,借助旁邊那個腥臭的祭壇順理成章地轉移了話題:
“先把這個祭壇處理掉吧。這麽多人的血液,很容易引來一些不該出現在此處的特殊生靈。”
在神秘學上,物質世界被分為四類:礦石、植物、動物,以及人類世界。
而在這四種世界之外,還有一處獨立於物質之外,位於現實反面的世界。
而在這個虛無虛幻的世界中,存在著一些人類肉眼無法看見的生靈。
人的血液在神秘學中佔據著頗為重要的地位,蘊含的力量正是異界生靈的食糧。
雖然格倫對神秘學也只是一知半解,但這些道理他還是懂的。
這座祭壇雖然不是用來吸引神秘生物的,但這些血液對於它們無疑有很強的吸引力。
不做什麽特殊處理,礦場很可能會再次出現超凡事件。
“該怎麽做?”
格倫詢問道。
他作為一個新人,並不知道要怎麽處理這種東西。
總不能直接掄起大錘砸了。
“交給我就行,你現在還不具有摧毀它的能力。”
邁爾基森將燕尾禮服的袖子卷起,手腕上的銀鏈自行解開,像一條沒有肉體的蛇一般攀附在他的手臂。
這條手鏈是一件超凡道具,之前格倫和騎士交戰之時,邁爾基森就用它作為屏障封印了戰鬥發出的動靜。
“離遠點,最好捂住耳朵。”
邁爾基森提醒道。
格倫不敢怠慢,畢竟上次他就因為沒聽從邁爾基森的話吃了虧。
他自覺地遠離,伸手堵住耳道,遠遠地看著邁爾基森的工作。
那位魔術師手中的銀鏈緩緩放出,像束縛罪人的鎖鏈,已經死死纏繞在祭壇之上。
隨著銀鏈的束縛,這座邪異的祭壇逐漸被封鎖了力量,現在即使是直視著它,也不會感受到任何精神上的壓力。
邁爾基森確實有一手。
格倫心裡嘀咕著,認可了對方的實力。
而就在這時,祭壇上忽然亮起了銀星般的符文,猩紅的血色中爬出無數張猙獰的人臉。
他們的面部扭曲到了極致,撕裂的五官蠕動著新生的肉芽,讓人直翻惡心。
但那些面孔,格倫卻感到熟悉。
他抬頭看去,礦道上懸吊者們的臉,正在一點點消融。
這些都是礦場上的工人!
血池中無數的身影張著大嘴,咆哮著、嘶吼著,似乎正在經歷想象不到的痛苦。
從他們的口型中,格倫讀出了一句話。
一句他們共同的話:
“救救我。”
這時,空氣中飄過一聲歎息。
“唉。”
魔術師閉上眼,口中喃喃地說了聲“抱歉”。
隨後,他猛然抽動手臂。
那銀色的手鏈驟然收縮,猶如蛇骨的鏈條綻出幾道銀光,將這座鮮血凝聚的祭壇化為齏粉。
殷紅的血液灑落一地,沾濕了魔術師禮服的衣角,沾濕了在地上彷徨的銀鏈。
但黏稠的血液並沒有在銀鏈上留下什麽痕跡,像是滴落在了一層防水的薄膜上,碰上去就滑落到了地上。
被祭壇禁錮的怨靈失去了載體,尖嘯著向四面八方逃離,很快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祭壇被徹底的摧毀了,礦場的慘案也就此畫上了一個句號。
而就在這時,格倫忽然覺得自己的力量恢復了幾分,經過戰鬥後勞累的身體也變得輕盈。
他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腦海中的宮殿。
鋼鐵宮殿之中,碎裂的方尖塔重新粘合了幾分,作為地基的台階也重新凝實。
那座尖塔再次迸發出了光輝,整個鋼鐵宮殿都因此明亮了許多。
方尖塔的力量再次湧動,格倫的能力得到了恢復。
雖然方尖塔的裂紋還有不少,但至少,格倫已經能夠感覺到它在往好的地方發展。
力量不會繼續流逝,能力也不會因此削弱。
礦場產生的異變,果然就是擾動格倫命運的因素。
邁爾基森沒有騙他,消除命運的擾動,正是解決逾命者能力浮動的方案。
可是,為什麽礦場的異變會和自己的命運扯上關系。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和老查理達成合作那件事?
不至於吧,現在就算礦場和格倫的合作終止了、就算礦場不再產煤了,格倫也依然能在克洛德城中混的風生水起。
難不成有更深層次的原因?
就在格倫默默沉思時,忽然間,一聲詭異的輕語忽然刺入他的耳膜。
正在沉思的格倫完全沒有任何準備,瞬時間被這快速膨脹的聲音震得頭腦發昏!
縹緲的囈語如同鋒利的刺錐,狠狠捅進格倫的大腦。
“……為什麽……我們的……”
淒厲的女性嗓音如泣如訴,幾乎實質性的悲傷彌漫在礦道之中。
涼意湧入格倫腦海,霎時間,周遭的一切仿佛變換了色彩。
腐爛的木板流下黏膠一般的墨,昏暗的油燈伸出赤紅色的利爪,一股霉味的外套輕柔地鎖住他的脖頸,將他溺死在無水的海洋。
“你是來……陪我……看海的嗎?”
囈語的聲調變得飄忽,猶如一位年輕的少女向她的未婚夫傾訴情話。
但這柔和的聲音,對於格倫來說,就是難以形容的詛咒!
救……命……
他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張開嘴,但身體就像鬼壓床一樣完全不受控制。
格倫根本無法發出聲音,只能在這怪異如抽象派油畫的世界中獨自溺亡。
很困。
很累……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昏昏沉沉地永遠睡去。
這時,忽然一道光撕裂了虛無,將這副畫卷撕了個粉碎。
“格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