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格倫獨自走在東區蜿蜒曲折的羊腸小道中,朝著野塘街的方向走去。
他手裡拿著兩枚石片做的護身符,正是從自稱“詭盜者”盜賊手中買下的那兩枚。
雖然今天的聚會收尾有些倉促,但總體來看,結果是好的。
至少所有人的委托都得到了較為滿意的答卷。
除了盜賊。
所有人都離開酒館了,只有那個家夥還在為沒賣出去贓物而感到遺憾。
至於格倫,雖然沒有提出委托,但也從中獲取了一些好處。
比如說從瘋子那裡獲得的水鮫骨骼。
這塊具有特殊作用的材料的獲得完全在格倫的意料之外。
本來他就是想接取一個製作武器的委托練練手,沒想到還弄到了個超凡材料。
關於水手的委托一事,格倫也算是深思熟慮之後才接下了委托。
之前魔術師邁爾基森提到過逾命者的晉升方式:用自我的能力改變命運。
而方尖塔出現裂痕、能力削弱這一問題的起因,是命運的浮動。
因為這個原因,格倫才做出了接取委托的決定。
正如瘋子所說,這是一個機會。
對於如何更改命運,格倫並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但毫無疑問的是,總得做出行動。
既然要更改自我的命運,那在身份上的改變,應該也算其中之一。
在逾命者聚會上接取委托,完成它,鍛煉自己身為工匠的能力,逐漸融入逾命者的群體,不斷深入超凡的領域。
這個委托就是格倫敲響逾命者群體大門的敲門磚。
至於那把武器的打造,格倫也是有所準備。
在參加聚會前的下午,他把那本《工匠指南》給翻了個遍,其中就有關於打造武器的一項。
武器製作分為兩個步驟,一是製作能夠承載超凡力量的武器基底;第二步是依據所需要的效果挑選素材,然後將素材的效果融入到武器基底中。
格倫的能力,剛好很適合武器的製作。
他的能力本身甚至就叫做工匠!
而且,格倫現在已經有一把適合當做基底的武器了。
騎士的那把精鋼闊劍。
這把武器的鋒利度與堅韌度都完全夠用,甚至還能承受得了騎士的超凡能力。
格倫手頭還有能夠強化劍身質量的水鮫骨骼。
就算精鋼闊劍的承受力不夠,事前將水鮫骨骼熔進劍身,就絕對穩妥了。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格倫手頭缺少符合水手所想要效果的特殊素材。
至於這個,格倫倒不是很急。
現在距離水手告知格倫的截止日期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多去幾趟海上瘋子後艙的黑市,總能遇到的。
素材可比武器成品好買多了。
想到這兒,格倫的步伐愈發的輕快,感到前途一片藍海。
然後一股冬天的寒風把他吹回了兜帽之中。
格倫縮著脖子打了個寒顫,對著雙手呼了口熱氣。
“呼,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
東區不像通有暖氣的西區,這裡的冬天冷得能凍掉人的耳朵。
再加上煤炭的價格不便宜,東區的居民普遍沒有多少錢,能省則省。
一個冬天,會凍死不少人。
格倫看著周邊住宅熄滅的燈火,黑漆漆的環境讓人覺得又冷了一分。
他不由得加緊腳步,想要趕緊回到自己的小屋。
早點回去把煤爐點著,晚上還能睡個熱乎覺。
快步離開了錯綜複雜的小道,格倫穿過一個胡同,走捷徑回到了野塘街。
他剛進入野塘街,迎面而來的是居民樓裡的點點微光。
那點點光芒透過玻璃閃爍著,暖色調的橙黃竟給人一種溫暖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
野塘街確實比其他街區要暖和些。
那家家戶戶亮起的橙色微光,正是給人帶來溫暖的爐火。
直到看見街上一道瘦弱的影子,格倫才想起,為何野塘街的居民能夠點燃自己家中的煤爐。
他讓工友黑鼠在街上出售的廉價煤炭。
此刻的黑鼠正招呼著幾個野塘街的憨厚小夥,用兩輪平車拉著煤炭往一間倉庫趕去。
倉庫門旁,麗斯女士正拿著鑰匙,有些費力的對付著那把生鏽的鐵鎖。
格倫摘下兜帽,遠遠地招了招手:
“麗斯、黑鼠。”
二人循聲看去,認出來者後不約而同地露出欣喜的表情:
“格倫!”
格倫向前走來,看著忙碌的眾人,笑道:
“這麽晚,還在忙?”
看黑鼠的樣子,是剛剛去工廠區拉煤回來。
克洛德城的夜晚可不暖和,而且東區也沒有路燈。
“還不是因為你弄過來的這些煤。”
麗斯女士指著黑鼠他們剛拉過來的煤車,踮起腳埋怨道:
“大晚上的把煤炭拉來拉去,害得我每天都要跑來開門。”
這間倉庫是麗斯女士的財產,她出現在這兒也很正常。
“我這不是想省點錢嘛。”
黑鼠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解釋道:
“白天的守衛總是在東區和工廠區的交界處亂晃,被他們看見會被強行扣下來收過路錢。
“我晚上和早上去拉煤,就能避開他們,每天能省下來不少。”
為了省錢啊。
克洛德城的衛兵確實沒幾個乾正事的,私自罰款的現象很嚴重。
就算把他們教訓一頓,過段時間還會有新的衛兵來替換他們的工作。
“辛苦了。”
格倫拍了拍黑鼠的肩,說道。
“嗐,小事。倒是你從老查理手上要來低價煤炭,這件事才是功勞最大的。”
黑鼠指著街道上充滿溫暖的爐火光輝,向格倫示意道:
“你看,咱們野塘街的街坊們,這個冬天都不會冷了。”
“嗯。”
格倫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麽,從兜裡拿出兩枚護身符,分別遞給黑鼠和麗斯女士。
“在外邊買的小玩意,就當是對你們辛苦勞作的補償,戴上吧。”
“護身符?”
麗斯女士湊了過來,接過其中一枚。
簡單的圓滑石片上刻了一些她看不懂的紋路,似乎還閃著微光。
很普通,但也很好看。
“那我就收下了,這次就先原諒你。”
麗斯欣喜地戴上這枚護身符,但嘴上卻沒有輕饒了格倫。
見麗斯女士已經收下,黑鼠也沒有拒絕格倫的好意。
他有些迷信,相信護身符確實有一定的作用。
“謝謝!”
“呵呵,這是你們應得的。”
格倫笑道,隨後揮了揮手:
“我先回去了,你們早點休息。”
說著,格倫就想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他的煤爐還沒點燃,不早些回去今晚就睡不成熱乎覺了。
這時,黑鼠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等一下,格倫。”
這個瘦削的小子跑到平車上,拿來一個小箱子,還有一封信件,遞給格倫:
“街坊們給你寫的感謝信,還有炸好的肉魚。”
黑鼠撓著頭,嘿嘿地笑道:
“大家夥的好意,你就收下吧。”
信和炸魚?
格倫接過那個箱子,炸魚香氣撲鼻的味道充滿了他的鼻息。
信件上的字很幼稚,應該是街上的某個小孩子寫的。
感謝信的語句很簡單,沒有華麗的辭藻,更沒有優美的詩篇。
但真誠的“謝謝”,這就足夠了。
“嗯,我收下了。再見。”
格倫將信件好好收起,抱著裝有炸魚的箱子離開。
寒冷的冬季,在今天晚上,似乎怎麽都冷不起來。